鹊满山.

觉君一往无悔,我,陪你不归。

【一彦为定】血腥爱情故事(二)



  ——吸血鬼芙x法医橘


  ——这一章比较平淡,祝阅读愉快。


  ——接上文。



前文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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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俊坐在驾驶座上,车已经开离市局很远了,但他依然没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把一只吸血鬼带回家,还是一只初次见面且十分危险的吸血鬼。


他转过脸去,此刻那只名叫陆定昊的吸血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他微微皱眉,像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痛苦一般。林彦俊看着他惨白的小脸,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不由得用力,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林彦俊的油门最终还是败在了老天爷手上。本来时间已经很晚了,按理说这个点街上应该空空荡荡才对,然而车开到一半就被堵了下来。林彦俊看着旁边那位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焦虑更甚,忍不住跳下车,打算自己去看个究竟。


往前走了好长一截才找到根源,原来是有司机的车在路中间抛锚了,但道路太窄,其他车根本就没有办法从旁边绕过去。而这个点,几乎所有的拖车公司都已经下班休息了。车主无奈至极,只好一直打电话让朋友过来帮忙。


林彦俊有心想骂他几句,但似乎又不太合适,只好憋着一口气回了车上。


随后他就开启了焦虑的深呼吸模式。


陆定昊本来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外面看,想用这种方式分散伤口的痛感。然而旁边林彦俊动静实在太大,他只好转过头来。


看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让林彦俊坐立难安的原因,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想这个人类可真是可爱啊。


林彦俊正坐在驾驶座上搓来扭去,一直冰凉的手突然按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他心下一惊,转过头去看着陆定昊。


陆定昊咧开嘴,用力地冲他微笑:“别着急,慢慢来,我没事的。”


那个笑容好勉强,那只手也过于冰凉。可它们却好像有一种的魔力,奇迹般地就让林彦俊烦躁的心跳平稳了下来。


他冲陆定昊点点头,慢慢地靠回了椅背上,和陆定昊一起安静坐着,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问题终于解决了。林彦俊看着重新动起来的车流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朝陆定昊说了一句“马上就到”,然后放开手刹,脚下一松一踩,迅速地跟上了前面的车。



陆定昊身上的伤看起来害怕,其实没有太伤到内在,林彦俊面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为陆定昊包扎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平心来说,他不太知道包扎吸血鬼和包扎人有什么区别,只好一概而论地按自己的方式帮陆定昊处理了伤口。


晚上睡觉时,林彦俊让陆定昊去睡他的房间,而他自己因为客房还没收拾出来,决定在沙发上将就几天。


不知怎么,大概是因为有不熟悉的气息存在吧,林彦俊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


半夜突然惊醒,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林彦俊心有余悸地从沙发上坐起,一抬眼就看到陆定昊正靠在卧室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林彦俊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瞬间清醒了。


他终于装不了斯文人,一把扯过旁边的抱枕用力朝陆定昊扔了过去。


“我靠!你走路都没声的吗?!站这么半天都不知道叫我吗?!心脏病都给你吓出来了!”


胖乎乎的抱枕软软的拍在了陆定昊面前的地上,他颇为嫌弃的撇撇嘴,绕开“横尸”的抱枕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林彦俊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他痛苦地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问陆定昊:“你又怎么了?”


“我饿了。


“我想吃蛋糕。”


苍天!快收了这个小祖宗!


林彦俊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哭了:“这大半夜的我上哪给你弄蛋糕去?”


“我不管,我就要吃。”


眼看陆定昊倔得不行,软硬不吃,林彦俊没有办法,只得用戒毒一般的毅力从沙发上爬起来,强忍住困意到厨房里给小祖宗做蛋糕。


陆定昊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林彦俊在厨房里为他忙前忙后,心口突然如同漫过温热的水流。


蛋糕端出来时惊艳了陆定昊,他没想过林彦俊做这些竟然也做得那么好。


他本就极度嗜甜,此刻尝了一口林彦俊牌蛋糕,瞬间就在心里对林彦俊缴械投降。


林彦俊就在一旁打着哈欠看着陆定昊吃。


他看见陆定昊一抬头,明晃晃的笑容瞬间闪到了他的眼。


“好吃。”


陆定昊冲他竖起大拇指,笑得两眼弯弯。


林彦俊登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烫,他磕磕巴巴地回道:“哦…哦。”


陆定昊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边吃,一边和林彦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嘴里塞满了蛋糕,他含混地问林彦俊:“林法医,你一个人住吗?”


林彦俊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嗯。”


“你没有女朋友吗?”


林彦俊只好又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我的职业不太好找女朋友,女孩们都不太喜欢这种工作的。”


说完,他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陆定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林彦俊。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开口安慰道:“我觉得挺好的。”


林彦俊没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这个工作挺好的。我很喜欢。”


林彦俊这才反应过来,又联想了一下陆定昊吸血鬼的身份,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当然觉得好了,可人家和你不一样。”


陆定昊撇撇嘴,把吃完的纸碟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有点不服气的说:“我不管,我说好就好。”


林彦俊一边想着“幼稚”,一边却无法避免地动容了。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从来没有谁那么笃定地对他说过“你做的这个工作做得真的很好”。


从来不理解,从来都只会让他迁就,从来不试图改变自己。


从前林彦俊遇到的,无论是男是女,都是这样的人。


他有很多个瞬间都觉得自己很累,无处发泄。


而今第一次得到这样坚定的赞赏,林彦俊觉得哪怕只是这一瞬间,他也是很幸福的。


他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定昊翘起的头发。


“陆定昊。”


“嗯?”


“你以后,别再杀人了。”


陆定昊顿住了,他心里想着“怎么可能呢我要靠这个活命啊”。


各种反驳涌到嘴边,他张开口跳出来的,却只剩一个轻轻的“好”字。


陆定昊闭了闭眼睛,他想,我没办法拒绝他。



眼下正值换季,是流感肆虐的时节,林彦俊不负众望的中招了。


他硬挺着在局里待了两天,第二天晚上回到家立刻就烧得彻底。陆定昊没学过怎么照顾人,只能自己摸索着,在林彦俊身边笨手笨脚地伺候了几天,总算是让林彦俊的体温降了下来。


某天晚上,陆定昊从房间里出来,穿上鞋就准备出门。林彦俊赶紧叫住他,问他这么晚了是要出去干什么;陆定昊摆摆手,解释说家里没药了,他要出去买。


林彦俊一听,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赶紧掀开被子从沙发上下来,一边把外套裹上一边对陆定昊说:“我和你一起去吧,躺了那么久出去透透气也挺好。”


其实他是比较担心陆定昊这么笨,出门万一被人欺负了可就不好了。


幸而陆定昊不疑有他,只点点头说“好”。


两人一起出了门。



买完药,陆定昊一路踩着落叶蹦蹦跳跳地往回走,林彦俊就在旁边含笑看着,时不时提醒这个大儿童要小心脚下。


陆定昊一开始还蹦得欢乐,走着走着就突然安静下来,拽着林彦俊就加快了脚步。


林彦俊有些不知所云,但还是任由陆定昊拽着。


经过家门口的一条小巷时,一个黑影从他们身侧闪过,林彦俊终于明白了陆定昊突然警觉的原因。


陆定昊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脸色冷得近乎结冰,他冲着巷子里厉声问道:“你是谁?!”


闻声一双大眼睛从墙边露了出来,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看到陆定昊的瞬间,那双大眼睛里离开涌上了笑意。


陆定昊一愣,表情迅速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奈。


“灵超,你又在胡闹什么?出来!”


大眼睛的主人获得批准后,欢快地从墙边的阴影中跑了出来,一蹦一跳地冲向陆定昊,一头撞进了陆定昊怀里。


“哥!”


这一连串的转折,看得旁边的林彦俊目瞪口呆。



“所以说,你们是亲兄弟?”


林彦俊家客厅里,他看着眼前排排坐的两人,有些头疼地问。


陆定昊和灵超飞快地点头,同步率惊人。


林彦俊抚着额头,眼神在陆定昊身上扫了一圈之后又落回了灵超身上。


“那你这是…离家出走?”


灵超继续飞快地点头。


“嗯!”


林彦俊无语凝噎,头一回遇到离家出走还走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旁边陆定昊却不那么轻松了。


他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灵超一眼,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了口。


“林法医…能不能…让灵超在这住几天?”


他本就身无长物,能遇到林彦俊收留他已是万幸。这会儿又多了弟弟,他不可能把弟弟丢下,但又不好意思再麻烦林彦俊。


林彦俊本想一口回绝,但一转头就看见了陆定昊担忧委屈的眼神,他拿这种眼神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灵超欢呼起来,伴随着陆定昊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了起来。


林彦俊侧过身,用沙发边的按钮开了门。


一个人从门外进来,房间里随即响起了巨大的关门声。来人似乎十分聒噪,呼天喊地地朝客厅走过来。


然而他没嚷嚷几句就宛如被掐住脖子般噤了声。


走到客厅的木子洋发现林彦俊家客厅里端坐了三个人,有两个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


生面孔们真的很好看,他有些尴尬地捂住嘴轻咳了一声。


林彦俊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指着陆定昊冲木子洋介绍:“这是一个朋友。”


指尖一转,又对准了灵超。


“这是朋友的…弟弟。”


木子洋赶紧向剩下两位点头示意。


“哇——”


站在陆定昊旁边的灵超突然发出了如少女怀春般的呼喊声。陆定昊感受到有两条如火的视线从旁边射出,他扭过头去,看见灵超张大嘴巴,痴痴地看着木子洋,就差流口水了。


这回头疼的人变成了陆定昊。


“出息!”陆定昊在心里默默地骂道。


木子洋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转过头去,那双大大的眼睛和精致的脸庞让他心口一窒,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呼吸困难的地方。


“本来说来看看你病好一点没有…没想到你家里有人…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木子洋尴尬地说完,转身急吼吼地向门口冲去。


灵超一愣,不管不顾地拨开陆定昊,一路跑着跟上了木子洋。


“哥!怎么才来就要走啊?!那么晚了我送送你吧!”


陆定昊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他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丢人的弟弟塞进去。


林彦俊再次被灵超震惊得目瞪口呆,他瞪大眼睛问陆定昊:“这…这是怎么个情况?”


陆定昊只能努力维持好自己即将垮掉的表情,“性格问题,天生活泼。”一句话盖棺定论。



之后的几天,灵超就在林彦俊家住了下来。他对那天见过的木警官念念不忘,整日在陆定昊面前絮絮叨叨地说着,烦得陆定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过他和林彦俊的关系倒是更好了些。


大概是因为互相理解吧,他想。


有天晚上林彦俊从梦中醒来,听见房间里的陆定昊呼吸有些不稳,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缓缓地起身,又极轻极缓地推开卧室门,看见陆定昊身上只有一半盖了被子,剩下一半全部暴露在了空气里。


应该是冷了吧,林彦俊这样想着,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他朝陆定昊走去,拽起那拖到地上的被角,小心地盖在陆定昊身上。


做完这一切,陆定昊似乎还睡得香甜,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林彦俊长舒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就要离开。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浑身一僵,错愕地回过头,看见陆定昊躺在床上,一手拽着他,一边定定地注视着他。


林彦俊顿时有种被捅破了心事的感觉,脸一下子就开始发烫。


“我…我看你没盖好被子…怕你冷到…”


陆定昊默不作声地看着林彦俊手忙脚乱地解释。再一仔细感受,发现林彦俊的手比自己还要冰凉。


“你不知道吸血鬼不怕冷的吗?”陆定昊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林彦俊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他一边敢笑着企图掩盖过去,一边把手往回挣了挣。


“啊是这样…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冷呢…哈哈哈哈…”


陆定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他不等林彦俊说完,迅速地往旁边挪了挪,手上一用力,就把林彦俊拽到了床上。他迅速地扯住被角,手环过林彦俊的身侧,把被子掖在了林彦俊脖颈处,对他说:“明明你更冷。”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林彦俊:“睡吧。”然后自己就安稳地闭上了眼睛,留下林彦俊独自慌乱。


陆定昊没松手,就这样一直握着林彦俊的手。


林彦俊的心砰砰狂跳。


那双明明不温暖的手,却偏偏让他无法自拔的陷进了名为陆定昊的漩涡里。


陆定昊已经再次安然入睡,而他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陆定昊的轮廓,任由如火的电流一遍遍烫过自己的胸膛。


耳边全是他用力的心跳,他突然想起,这一生,他从未如此悸动过。


那双手,让他重新找回了体温。


他闭上眼,努力地沉入梦境。



门后一双大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灵超半夜起来喝水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他顿时笑弯了眼。他一反大呼小叫的行为习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地帮两人带上了门。


“好梦。”


他无声地冲门内的两个人说。



那晚之后,两人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了许多。


陆定昊没告诉林彦俊,但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地虚弱下去。


林彦俊上回叫他不要再杀人,他不知怎么就听进去了。于是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太久没有喝过鲜血了,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道是不是太虚弱的缘故,陆定昊竟然觉得这个冬天冷得刺骨。他心里清楚,再不喝血他可能会死。


但每次他想从家里跑出去寻找一个新的目标时,林彦俊反复叮嘱的样子就会在他眼前浮现。于是他只得叹口气,想着“算了再等一阵吧,反正死不了”又重新缩回沙发上躺着。



林彦俊那天下班回来时,看见的就是病怏怏地缩在沙发上的陆定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一向鲜红的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就这样毫无灵魂地靠在靠枕上,听闻林彦俊开门的声音,懒洋洋地抬头和他打招了个招呼。


林彦俊有点奇怪,又忍不住担心。想着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穿衣把自己弄生病了,放下包直冲厨房。


今天法医哥哥给他做的是冰糖银耳雪梨,看起来卖相好,吃起来口感好。银耳密密的铺在最上面,一些莲子点缀其间;下面有一整个的梨,梨肉白白糯糯的,咬下去入口即化;梨肉的甜味已经煮进了汤里,甜而不腻;银耳和雪梨相得益彰,轻轻品一口,甜甜软软,清香扑鼻。


可今天陆定昊吃了两口就没有食欲了,他抬头看见林彦俊期待的眼神,又忍着不适艰难地往嘴里送了几口粥。最后林彦俊实在是看不下去,一边说着“吃不下就别吃了”,一边伸手把碗夺过来拿到厨房洗了。


陆定昊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等林彦俊洗完碗再走过来时,他向林彦俊道了歉,解释说自己最近真的没有胃口。


林彦俊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认真地打量了陆定昊的脸色一番,笃定地开口。


“你生病了。


“怎么回事?”


陆定昊心想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事实,转了转眼睛,他飞快地在心里编出了一套说辞。


然而抬头看见林彦俊清澈又执拗的眼神时,他蓦地就不想再伪装下去了。


“我太久没有喝到新鲜的血了。”


林彦俊一怔,猛地反应过来陆定昊在说什么。他有些懊恼,这些天和陆定昊相处下来,大抵是因为太过安稳,自己竟然忘了陆定昊是只吸血鬼,而吸血鬼,从来都是靠吸血续命的。


站在陆定昊的角度,这不是残忍或是邪恶,这只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那该怎么办?”


“林彦俊,你必须让我出门找一个目标。否则,我就会死。”


林彦俊心头重重一跳,他近乎仓皇地看向陆定昊,无措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你答应过我…你不能再…”


林彦俊说到后面声音就小了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话毫无说服力。他不希望再有人冤死,可他也不希望陆定昊死。


他定定地看着陆定昊,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光落在手臂上时,他突然想到了解决办法。


陆定昊从没想过能说服林彦俊,他垂着眼斜靠在沙发上,突然一只手就这样横到了他面前。


他扭头错愕地看向林彦俊,那人平静地看着他,最后又平静地开了口。


“你喝我的吧。”


陆定昊愣住,一时间没有接上话,就这样保持之前的姿势和林彦俊对视着。


他突然想,人类怎么能有那么好看的一双眼呢,比夜晚无尽的星空还要璀璨,是他见过的大千世界中,最耀眼的光芒。


他想,就是这一刻。


陆定昊怔愣不过几秒,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拉过林彦俊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地咬了下去。


林彦俊手臂突然一痛,随即感受到那柔软的唇在自己手臂上不断吮吸,体会到血液飞速流走的感觉。


随着时间流逝,林彦俊开始脸色发白,有些体力不支了,但他伸出去的手却始终没有任何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彦俊控制不住地靠在沙发背上,陆定昊终于松开了他。手上的伤口依然在冒着血,他艰难地抬手捂住。


林彦俊转眼看向陆定昊,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嘴角上挂着残存的血丝,眼神灼灼,蛊惑人心。


他顿时不受控制地开口:“你没事了吧?”


陆定昊没有回答,只专注地看着林彦俊。突然,他猛地倾身,冰凉的手指扣住林彦俊的后颈,将唇凑上前吻住了林彦俊的。


他先是伸出舌尖在林彦俊唇上舔过,勾勒出了那完美的唇形。不给林彦俊反应的时间,他就撬开那双唇,近乎恶狠狠地将自己的舌尖探了进去,霸道地掠夺了林彦俊的全部呼吸。


他的吻来得那么突然、暴烈,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噤了声。林彦俊胸口巨震,一瞬间几乎魂飞魄散。


他突然听不见了任何声音,耳边只有心跳产生的巨大轰鸣声在疯狂叫嚣。唇齿间有滚烫划过,他在这天寒地冻呵气成霜的冬日里,尝到了自己鲜血的滋味。


他的心像跨过了一个完整的季节一样,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林彦俊狠狠拽回自己的神志,回过神来,他全然不顾地松开捂住伤口的手,反客为主,朝陆定昊扑过去,用力地回吻住他。


近乎撕咬地碾过陆定昊的双唇,他从不知道人可以有这么大的欲望。


舌尖交缠时,他用齿尖轻轻地咬了陆定昊的舌头,陆定昊吃痛,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他慢下来,轻柔地用牙齿一寸一寸咬过陆定昊的唇,不似刚才的猛烈,仿佛缓缓地诉说从初见开始的爱恋。


陆定昊眼眶不由自主地发涩,他抬手揽住林彦俊的腰,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两人在这间屋子里紧紧相拥,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一瞬间,世上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林彦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陆定昊的唇。他用鼻尖抵着陆定昊的,手指从陆定昊颈间滑过,缓缓地抚上他的脸颊。


“我爱你。”


盛大的寂静中,陆定昊听见林彦俊这样说。


那个声音如此低沉,让他想起了这一生所见的日出,朝阳,大海,星辰,还有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陆定昊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也爱你。”


纵然一生有太多坎坷,遇见你,仍是我三生有幸。




大概是和喜欢的人终于在一起委实太过激动的缘故,林彦俊这种向来冷淡的人都忍不住在木子洋面前嘚瑟了许久。木子洋还不太了解陆定昊究竟是何方神圣,本来这也和他没有太大关系。只是看林彦俊那么死心塌地甜甜蜜蜜,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收了林彦俊这妖孽。


说到底,木子洋是很为林彦俊高兴的,他太能理解林彦俊的幸福源于何处了。在关于爱情方面,连木子洋这种刑警都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更别说林彦俊作为一个法医了。


有一个能让林彦俊敞开心扉的人,这再好不过了。木子洋打心里替他高兴。


两人约了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在警局旁边的一家私房菜馆见面。他们事先商量好,林彦俊请客,还要带上陆定昊。


林彦俊沉溺在甜蜜恋爱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对林彦俊来说,这不过是和兄弟一次极普通的见面。但对陆定昊来说,这一次见面却是极其重要的。这是他和林彦俊在一起后,第一次见他的朋友。陆定昊没有告诉过林彦俊,他其实暗自开心了很久,只因为那人将他的朋友人介绍给了自己认识。


陆定昊盘腿坐在床边,细细地打量着敞开的衣柜,一边转过头歪着脑袋问林彦俊穿什么好看。


林彦俊看着陆定昊毛茸茸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猫咪。他伸手抚了抚那个后脑勺,笑着说:“不用那么隆重的,子洋不是外人。”


“那可不行,这是你的朋友,我要正式一点。”陆定昊抬手将林彦俊的手从头上拽下来合在掌中,细细摩挲。


林彦俊任由手被他握着,闻言被他话里话外的甜蜜勾得心神荡漾。他向前倾身,在陆定昊唇上轻轻贴了贴。那唇柔软细腻,林彦俊一时半会竟不愿松开。许久之后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你穿什么都好看。”


陆定昊笑起来。


他笑时眉眼飞扬,看起来像个无拘无束的孩子。林彦俊爱极了他这个样子,倾身想要再次吻上去,陆定昊却先他一步。


他先是托起林彦俊的手,唇飞快地在林彦俊手背上碰了碰。又趁着林彦俊怔愣的功夫,双手扣住林彦俊的后脑勺,吻上林彦俊的眉眼。


他一动不动地吻了一会儿,才松开林彦俊。林彦俊的眼角烫得吓人,他被撩得腿软,愣愣地看着陆定昊说不出话来。陆定昊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狡黠地冲林彦俊眨眨眼说:“好吃。”


林彦俊目瞪口呆,半晌反应过来,这才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扑上去按住陆定昊,誓要把这个妖精“就地正法”。


两个人没羞没臊地在床上闹着,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们。


林彦俊才刚把某只鬼压倒,这会儿就立刻被人打扰,顿时火冒三丈,愤怒地扭头朝卧室门口看去。


灵超扑闪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他们。


林彦俊突然就觉得一腔怒火被人拨得七零八落,无处发泄,转头看向陆定昊,发现对方也是满脸被打扰的无奈。


“怎么了?”陆定昊无情地把林彦俊从身上掀下来,又把自己的衣服拉齐,恢复成一派衣冠禽兽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灵超。林彦俊目睹了小妖精装模作样的全过程,对其欲盖弥彰样的功力目瞪口呆,几乎要绝倒。


不过眼见陆定昊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别人身上,林彦俊多少还是有些不开心的。他伸手扯了扯陆定昊的袖子,陆定昊一转过脸来他就立刻露出“老婆你看我一眼吧”的神情。奈何陆定昊根本不吃这一套,随便一揉他的头发就又转回去同灵超说话了。


啊,大猪蹄子!


林彦俊心里抱怨着,有些苦恼看着面前两个人。


“哥,你们是不是要出去啊?”


等了好一会儿,灵超才犹豫着开了口。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灵超闻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哥哥,你们的声音真的很大诶,不怪我咯。”


陆定昊歪着头想了会儿,觉得无法反驳,只好头疼地应付起灵超来。


“好吧,你想说什么?”


“你们出去的话,那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在家呆很久了?”灵超委屈巴巴。


陆定昊有些心软,安慰道:“不会啦,我们去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灵超继续用眼睛撒娇。


“这样好吗…”陆定昊有些犹豫,转头递给林彦俊一个询问的眼神。“你朋友会很介意吧…”


灵超一听,顿时没了精神,瘪着嘴垂下的眼睛,宛如一个小可怜,声音细到近乎听不见地妥协了:“那好吧…”


林彦俊在一旁默默看着,突然伸手拍了拍陆定昊的背,安慰似地开了口。


“让他去吧,子洋不会介意。”


他话音刚落,灵超就猛地抬起头来,不开心的情绪一扫而光,眼里的难以置信快要蹦出眼眶。


“谁?!谁?!谁要去?!”


陆定昊亲眼目睹了灵超的大变脸,对这个弟弟突如其来的兴奋感到莫名其妙,同时又隐隐约约地开始为木子洋担忧。


“木子洋。”


“就是上次那个警官吗?!”


灵超脸上的笑容更甚。陆定昊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瞎激动什么。再回头一看,林彦俊也是满脸问号。


“对。”


灵超瞬间一蹦三尺高:“我!我!我要去!不管你们带不带我我都要去!”


陆定昊眼睛一眯,有些警告意味地冲灵超挑了挑眉。


平日里这招对付灵超最有用,只要陆定昊一眯眼一挑眉,灵超瞬间就瑟瑟发抖地安静下来。但今天这招似乎不灵了。


灵超一边不怕死地逼视着陆定昊,一边开口大放厥词:“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跟着你们去!你可别想把我关在家里!”


嚯!出息了!


陆定昊白眼一翻,二话不说从床上跳下来,打算亲自动手收拾这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兔崽子。


他才刚踏出一步,身后的林彦俊就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唇贴到了他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让他去吧,没关系的。”


他嗓音低哑,温热的气息扫过陆定昊的脖颈,苏得陆定昊不由地一哆嗦,耳廓开始泛起红晕。


陆定昊很想立刻转过身,把身后这人按着吃干抹净,但抬眼看见面前期期艾艾的灵超,只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毫无底线地答应了小孩的要求。


灵超开心地在屋里转起了圈圈,一边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哥哥”,一边尖叫着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陆定昊转身哀怨地瞪着林彦俊,他觉得自己的底线就像一条裤子,迟早有一天要被这两个人扒得连裤头都不剩。


林彦俊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绷不住,脸上现出两个大大的酒窝。他伸手把陆定昊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陆定昊愣了几秒,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裤头什么的,扒就扒吧。



当天晚上,林彦俊带着男朋友陆定昊,以及一个花里胡哨的小孩出现在路口时,木子洋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右到左扫视了三个人一遍。


这是大哥林彦俊,旁边这位应该就是嫂子了。咦,最边上这位是?


木子洋回想了一下,顿时一拍脑袋。这不就是上回那个可热情了的小孩吗?他怎么也在?


感受到小孩炽热的目光,他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安,预感今天不能善终。


幸好,林彦俊的声音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是我男人陆定昊,你见过的。


“旁边他弟弟灵超,你也见过的。”


木子洋回过神来,顾不得旁边几乎要把他盯穿的目光,忙不迭地凑过去和陆定昊握手。


顺便也和灵超握了手。


那只小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地攥了一下,宛如向他注入一股奇异的电流,木子洋心头涌上某些异样的感觉。他慌乱地抽出手,赶紧招呼着三人进了餐厅。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如果木子洋能忽略旁边灵超露骨的眼神的话。


那眼神让他坐立难安,一顿饭简直如同嚼蜡。最后木子洋实在受不了了,疯狂地用眼神向林彦俊求助。



这边灵超也没闲着。


眼看一顿饭就快吃完了,他赶紧向陆定昊使眼色,示意他们这对狗男男吃完就赶快滚别打扰他的好事。


陆定昊白眼翻上了天。


于是饭桌上就出现了四个人一言不发,两两组队用眼神交流的诡异一幕。



林彦俊这边。


他从来没见过木子洋的眼睛那么灵活,也从来没发现自己和木子洋竟然可以如此默契。


木子洋:哥,我该怎么办?


林彦俊:什么怎么办?


木子洋:就那小孩啊!我要怎么办啊?!


林彦俊:怎么?你对人家有意思啊?


木子洋:哥我求你别埋汰我了!我要哭了!


林彦俊:到底怎么回事?


木子洋:不是我对他有意思,是我怀疑…我怀疑…他对我…


林彦俊:哇!


林彦俊:懂了。哥这就走,哥给你们空间。


木子洋大惊失色,一边在心里咆哮“林彦俊你杀了我吧”,一边伸手去拽林彦俊,企图再次向林彦俊表达他的焦灼。



陆定昊这边。


他没好气地看着灵超冲他挤眉弄眼,心里奇怪这熊孩子怎么还没被妈妈绑回家呢?


灵超:哥你赶紧走吧,你别坏我好事。


陆定昊:我坏你事?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忘了是谁让你有机会坐在这儿的?


灵超:是彦俊哥啊。


陆定昊:好的,我不走了。


灵超:我错了哥!求你了!你为你弟弟的幸福想一想吧!你让我和木警官单独待会儿吧!


陆定昊看着弟弟又露出了让人毫无抵抗力的委屈表情,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


他一边想一边勾住林彦俊的手指,拉着他一块儿站起来,冲木子洋歉意地笑笑,说:“抱歉啊子洋,我突然想起我和彦俊还有些事情要做,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着。对了,我这个弟弟也得麻烦你帮我们送回家一下。他不懂事,你多担待。谢谢了。”


林彦俊本来在木子洋的眼神轰炸下,已经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打算帮他应付应付灵超。但陆定昊的手指缠上来的那一刻,他瞬间就丢盔弃甲地叛变了。


这会儿他完全忘却了什么狗屁的兄弟情,全然不顾木子洋心如死灰的表情,近乎飘飘然地任陆定昊把他拽出了餐厅。


临走前陆定昊不放心地又回过头看了灵超一眼,灵超迅速朝他抛出一个飞吻,眼里闪动的满是“哥我好爱你”的字幕。


陆定昊点点头,示意他好好把握,然后转身就把一脸傻笑的林彦俊领出了餐厅。



木子洋堪称绝望地看着那对夫夫俩甜甜蜜蜜地走出了餐厅,转过头时刚好对上了灵超殷切又炽热的眼神。


木子洋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过,顿觉招架不住,赶紧挪开了目光。


可他转念一想,灵超看起来这么小,大概也就是上学的年龄吧。这么小的年纪,不好好念书,天天皮来皮去的像什么话?


木子洋一瞬间条件反射地老干部上身,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正被眼前人惦记着,看着灵超漂亮的脸蛋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打算好好做做灵超的思想工作。



林彦俊被陆定昊拉上车时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陆定昊有些担忧地问:“我们这样好吗?”


陆定昊心说当然不好了,但他表面上还是淡定地回道:“不好也没办法,出都出来了。”


林彦俊想了想,觉得自家宝贝说得有道理,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车安静地向前开了一会儿。


林彦俊想起木子洋说灵超好像对他有意思,本着对兄弟的关心,他不由得细细回想起灵超。


其实灵超跟陆定昊很像,但陆定昊气场更强些,而灵超更可爱。


他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跟陆定昊说:“其实你弟弟也蛮可爱的,很适合子洋那种性格。”


陆定昊还有些生灵超刚刚白眼狼行为的气,这会儿听到林彦俊夸灵超可爱,更是不满。


“他才没有可爱!”陆定昊傲娇的小奶音林彦俊爱得不行,让他立刻忘了帮兄弟考量对象的事情,“他屁话多死了,还天天当白眼狼。而且平时我要捏他的脸,他都不给我捏。哼!”


真是越说越气。


眼看着自家宝贝又要生气,受虐狂林彦俊赶紧把自己的脸伸了过去。


“捏我的捏我的!”


结果就是,林彦俊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蹂躏,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但如愿地看到自家宝贝开心得“咯咯”直笑,受虐狂林彦俊便瞬间觉得哪怕把自己这张脸割下来送给这小祖宗折腾,自己也会美滋滋地双手奉上。


而另一边,正伺机调戏木警官却被木警官逮住,留下来训话的灵超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凛冬的时候,灵超从林彦俊家里搬了出去。不知道他和木子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终于如愿以偿地住进了木子洋的大房子。


搬进木子洋家那天,灵超用木子洋的手机打电话通知了陆定昊。


知道这个消息时,陆定昊正和林彦俊在超市里挑选晚饭要用的食材。


他在电话里小小地调侃了弟弟,听着小孩开怀的笑声,他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挂掉电话转过头去,看见林彦俊正一手举着番茄,一手举着土豆问他要吃哪个,他笑着回答都要,林彦俊就好脾气地全部放进推车里。


他看着那人锋利的眉眼因为自己有了弧度,突然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其实陆定昊回过一次家,在他和林彦俊在一起之后。


他从小就不喜欢被圈住,大概林彦俊是个例外。他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妈妈见他回来,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一个劲儿地问他过去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眶,心中酸涩。他的妈妈同别人的很不一样,她给了陆定昊最深的宽容和理解。当年陆定昊说要自己出去闯,她不是不担心的,可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陆定昊累了就回家。陆定昊在外面一待就是很多年,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的。


陆定昊从未觉得自己那么混蛋过,于是他把所有都告诉了妈妈。他想他该长大了,而他的妈妈,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地等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很多同族都知道了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包括他的从前和现在。


他们都狠狠地笑话他,连最小最弱的吸血鬼都敢大声嘲讽他。一个吸血鬼,活成了人类的模样,还是最普通的人类,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妈妈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责怪他,但陆定昊仍然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陆定昊知道,妈妈很担心他会因此遇到危险。


可他觉得这么生活挺好的。


陆定昊不知道吸血鬼的寿命是多少年,在这之前,他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少年。陆定昊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也很不错,每天昼伏夜出,随便遇到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一顿饭,清闲又惬意。他觉得自己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直到遇到林彦俊。


遇见林彦俊之后,他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以前的自己,过得有多荒凉。


现在他每天和林彦俊一起起床,两人挤在一起刷牙,房间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然后两人一起做早餐,牛奶、鸡蛋、面包…每天都不重样。吃完早饭,林彦俊亲亲他的额头,然后去上班。他就窝在家里追剧、打游戏,然后等林彦俊回来。下班后林彦俊会带他去健身房,连到两人都汗流浃背再回家。两个黏糊糊的人抱在一起也从来不觉得嫌弃。他也不再吸血,林彦俊做的土豆胡萝卜、青菜小粥,他都觉得好吃。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平静海域里的一座孤岛,无人打扰。


遇见林彦俊之后,他所有的不知道都不想再知道了。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活那么久了。


颠簸半世,才寻得一个他。


一个人未免太过孤独。


他只想陪着那人朝朝暮暮,一直像现在这样好,好到老,好到死。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两人能一前一后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再在下一世准时相遇。


以最平凡的身份相遇。


然后就这样生活在一起,相看两不厌。


十分庸俗,十分幸福。






【下一章大概会开始主线剧情了(或许?)。


(最近真的很忙,毕竟三党实在伤不起,再加上我写文真的要一点一点磨,所以写文只能当成爱好。这篇更新多一点吧,因为下次更新又要等一段时间了。)


给大家鞠躬了,谢谢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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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更新了!好甜啊我的长顾!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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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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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彦为定】血腥爱情故事(一)

  ——吸血鬼芙x法医橘


  ——本文西皮互攻,彦定定彦都可以。


  ——因剧情需要带一点洋灵,注意避雷。


  ——很早之前的脑洞了。全文已经写完,但是因为太长了,而且还想再做些修改,所以分了部分,先发一章试水,喜欢的话我后续就接着发了。


  ——架空,请勿上升真人。


  ——bug太多,不涉及任何专业知识。


  ——祝阅读愉快。





“近日,本市接连发生多起杀人案,受害者脖颈处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咬伤。目前,事故原因警方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嘀——”电视突然被人关闭。一屋子人都没开口,房间里面顿时陷入了浓重的沉默。


“大家都看到了吧。”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正是局长。


“短短一个月,这已经是第几起了?!”局长又急又怒,简直恨铁不成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啊!虽然没人闹事,可你们自己看看外面的局势!那些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指桑骂槐的,哪一句骂的不是我们警察办事不利?!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效率啊效率……”


“局长!”一个年轻人突兀地冲了进来,却没有打扰他人开会该有的愧疚,脸上是最深的焦虑和不安,“西大街那边又发现几具新的尸体!”


“他妈的!”局长大骂了一句,转头朝着站在窗边的另一个年轻人命令道,“子洋,你现在马上带人过去看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年轻人干脆利落地应到,转身抓起衣服就冲了出去。


老局长继续分配任务。


很快,一屋子的人都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去了。


只有角落里剩了一个人。


那人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刚开会时他有很专注地听着。


而现在,他安静地坐着思考了一会儿,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彦俊!”老局长叫住了他。


名叫林彦俊的年轻人回过头来,带着平静但认真的眼神。


“你回去再仔细地检查一下上回带回来的几具尸体,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林彦俊点点头,转身欲走。


“对了,”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彦俊也只得再次转身,“等会儿子洋他们还要再带几具尸体回来,你还得多费点心。”


“好。”


林彦俊转身朝着解剖室走去。


局长向来对他很客气,不像对木子洋他们那样的呼来喝去。其中一个原因是林彦俊作为法医,本身的专业素质是硬得让人无话可说的。


而另一个原因,大概是警队里边的很多最新设备都是林彦俊爸爸捐的吧。没有人理解,一个有几十套几百平米大别墅,开着豪车,富得流油的富二代为什么要来干法医这种听起来又晦气又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呢?他是吃饱了撑的吗?


只有林彦俊自己知道,他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的。而且他很清楚,这样的工作,就算自己不做,也总要有人来做。


而且他觉得,当一个法医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其实什么都不缺。


除了,对象。


他遇见过很多女孩,聊得也很投机,一起看电影,唱歌,喝下午茶。但无一例外的,对方一听到他的职业,立刻找各种理由中途就溜掉了。


下一次再见到,依然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为什么呢?


因为嫌弃我总是摸死人,觉得很晦气吗?


可我们每个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具尸体啊。林彦俊很不能理解。


别人可不像他这样想得开。他这种职业,连将就都将就不了。何况他本来就冷冷的,不善言辞,没法为自己的职业开脱。于是在相了几次亲之后,他的婚姻大事便不了了之。他也不再坚持,就一直这么单身着。


所有人都觉得,做他这一行的,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就更不应该挑三拣四。林彦俊心里清楚,所以对长辈们的好意和安排向来都全盘接受,对相亲的对象也从不提任何要求,甚至是尽量满足对方的请求,未曾有过半句怨言。但没有人知道,这并不是他心中真正所想的。


其实他也不愿将就。


他在等,等那个和他互补,能包容他所有的人出现。




几起扑朔迷离的案子砸下来,整个警局都陷入了高度紧张和忙碌的氛围。所有警员和技术人员,不论官职,只要是活的能动的,全部被分配了任务。局里连续几个晚上灯火通明,氛围压抑得让人崩溃,可在这种紧要关头,没人敢真正崩溃。几天的不眠不休让所有参案的警员都恨不得就地躺下,都靠一口气吊着。每个人的行为都几乎处于毫无意识的状态,一举一动全凭反射弧在决定着。


林彦俊作为调查这次案件的核心人员,自然不会有人比他更忙。饶是局长从不向他施加压力,他也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


于是好几个晚上他都在无人强迫的情况下,自动留下来加班。木子洋因此讽刺了他好久,带着一点劳苦大众特有的愤世口气吐槽他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贱。


“要是局长能那么对我的话,我早不知道跑哪儿去嗨了,哪里还会在这种苍蝇都没地儿喘气的地方待着。我跟你说,你这就是在炫耀,是在诚心给自己找不自在。你说说你有良心吗?你信不信我回头就叫上兄弟们给你堵角落里削一顿”这是木子洋的原话。


“……”


林彦俊无言以对。



这天晚上,他又自动留下来加班。


已是深秋,晚上天黑得快。转眼幽暗的夜幕便压了下来。


本来木子洋让他在办公室里呆着,说要他看看他们新带回来的痕检结果,顺便讨论讨论。然而这才看到一半呢,木子洋就又被叫走了,说是要去什么案发地点附近的小区里走访调查。于是木子洋只能把林彦俊一个人扔在了办公室里。


案发地点太多了,调查起来实在是个大工程。局里大半的人都被抽调走了,只留下小部分人看着窝。一时间办公室里就冷清下来。


习惯了局里那帮人的吵吵闹闹,这会儿突然安静,林彦俊还颇不自在。


他静静地在木子洋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向解剖室走去。


他打算再仔细的看看那些尸体,看还能不能帮木子洋他们找到些新的有用的线索。


解剖室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在警局里当然也不例外。局里的解剖室被安排在了最边上的走廊尽头。这地方平时就鲜少有人来,这会儿更不会有谁出现。


只剩一室冷冷的月光。


还有点不同寻常的诡异。


不过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林·神经大条从不胡思乱想·彦俊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


他换好工作服,洗完手戴好手套,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中。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大半。


林彦俊依然似没有察觉般,仔细地观察着那几具尸体上的伤口。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这种死法很非人类。


不仅非人类,他还脑洞大开的冒出了一种极度荒谬的想法。


这种死法,和小时候在书里和电视上看到的吸血鬼咬出来的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这种想法刚一出来就被他飞快地否定了。


想什么呢,林彦俊?你一个党的技术人员,人民的公仆,整天想这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东西,合适吗?你很闲吗?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心里没点数吗?


他迅速地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长达半分钟的自我抨击。


手指划过已经冰得彻底的皮肤,带起阵阵寒意。林彦俊看着解剖台上面色森然的人,想起这时已经入秋,马上就是中秋节了,而面前这些完全失去温度的人,大概再也没有机会感受到一丝来自人间的温暖了。


他想,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他不知道整个警局还要多久才能从这种疲惫的状态中解脱。抓不到犯人一天,他们就必须维持紧绷一天。也许明天就能结束,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是一生。


他叹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努力转回到面前的几具尸体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斜斜地打在几具尸体和林彦俊身上,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致命伤都在颈部……”林彦俊一边用手抚过受害人的伤口,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


突然他眼前一暗,面前的尸体连同他的手一起被笼罩进了一片阴影中。


他顿时僵住,极细地抽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个男孩子正蹲在窗台上看着他。


男孩一头黑发,皮肤是异于常人的苍白,唇却红得近乎滴出血来;一双眼又黑又亮,让人看过之后绝不会再被星空惊艳;那张脸邪魅如妖,配上他慵懒的气质,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看到林彦俊向他看过来,男孩的眼中瞬间闪动起挑衅的光,他目光随意的在林彦俊面前的几具尸体上扫过,唇角戏谑地勾起,露出了血红的牙齿。


林彦俊瞳孔骤然放大,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孩的牙齿,又僵硬地低头看了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几分钟之前那天马行空的猜想居然就这么应验了。面前的这个生物,就是制造这些杀人案的小恶魔。


瞬间很想回到几分钟前,给自己那堪称乌鸦本鸦的破脑袋几个大巴掌,叫它没事儿一天瞎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彦俊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极度危险,稍有不注意就会变成下一个躺在这台子上的人。他一边打量着那个人,不,那只鬼的神情,一边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等他在僵持之下一步一步地挪出解剖室,那男孩子就站起身,一手插着裤兜,利落地从窗台上跳下,慢悠悠地朝他走来。


完了。


林彦俊只得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手用力地揪住自己的衣摆,尽力保持镇定地同男孩对视。


男孩走到他面前,微微地闭上眼,抽着鼻子嗅了嗅。随即他轻佻地笑了起来,缓缓地低下头,把唇贴上了林彦俊的脖颈。


林彦俊感受到他的唇在自己颈上微微蹭动,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下口。几秒之后,男孩的唇齿张开,他稍稍用力,尖锐的牙齿就这样紧紧地卡在了林彦俊的喉咙上。他感觉得到,男孩只需再加一点力气,他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活着走出警局。


林彦俊感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奢了起来,秋日微凉的空气中,他不动声色地出了一身冷汗。


一秒钟在这一刻仿佛被劈成了无数秒钟,林彦俊仿佛能听见秒针极度缓慢的挪动。


男孩保持这个姿势了一会儿,突然他把牙齿一收,飞速地伸出舌头,在林彦俊颈上轻轻地舔了一下,然后计谋得逞似的,笑眯眯地抽身站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彦俊。


林彦俊脑袋“轰”的一声,被舔过的地方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电流滚过,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他脑中一片空白,瞬间就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他直愣愣地看着男孩,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


“吓到了吧?放心吧,我已经吃饱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男孩的唇角恶作剧般地翘起,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


林彦俊依然无法将自己的魂魄拼回来,他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触到那被舔过的地方时,他宛如被烫过般浑身一抖,连呼吸都捋不直。


男孩见此,得逞的笑容更甚。



“咚咚咚——”解剖室的门被急促地叩响。


林彦俊整个人一震,这才被巨大的敲门声唤回了神。他抬头看了眼男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来不及回过头去看,门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彦俊,你现在方便吗?”是木子洋的声音。


林彦俊的冷汗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看向男孩,男孩一双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他,无喜无悲,平静无波。林彦俊想问他“你不害怕吗?为什么我比你还要慌张”,但他发现自己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男孩眼里一点害怕都没有,只是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林彦俊。


林彦俊突然就失语了。


“彦俊,你回答我,我知道你在!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自己进来了!我数一二三!”


木子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彦俊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烦躁,恨不得把他的嘴封上。


“一——”


林彦俊看着眼前的男孩。


这是一只吸血鬼,一只穷凶极恶的吸血鬼,不知道他已经害死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以后他还要害死多少人。


“二——”


我是一个法医,我不应该纵容他,我应该和其他警员一起把他抓起来,让他为那些在人间四处飘荡的冤魂偿命。


“三——”


林彦俊猛地抓住男孩的手臂,按着他蹲下来,把他强行塞到解剖台下。



“哐!”门被木子洋用力拍开。


他一步跨进解剖室,看见林彦俊站在解剖台边,听见声响后,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着他。


木子洋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林彦俊,您老人家还活着不会应我一声啊?这是跟我玩碟战片呢?”


林彦俊扫了他一眼,毫无歉意地开了口:“抱歉,刚没听到。你这么吵,是有什么事吗?”


木子洋被没有良心地林法医堵得七窍生烟。缓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内伤愤怒地嚷嚷:“这不是老城区又发现几句新的尸体吗?工作量又得增加,哥几个还要死要活地帮你搬回来!你还不知好歹,给我在这装大爷!林彦俊,你说你讨不讨厌!”


林彦俊对聒噪的木子洋早就习以为常。他淡定地别开眼,一边招呼另外几个警员把尸体放在其他的解剖台上,一边淡淡地反驳木子洋。


“你交接工作就交接工作,别埋汰人。”


木子洋看他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心中郁闷,有心想刺他两句,奈何林彦俊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林…”


“你没有工作要干了?法医都忙不过来,刑侦队长那么闲的吗?”


这回木子洋彻底举手投降,一边大声咒骂着,一边赶着其他几个警员一起出了解剖室。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男孩就从解剖台底下钻了出来。


林彦俊没回头,他定定地看着面前几句新的尸体。


“走了?”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彦俊突然听得怒火中烧,他阴沉着脸转过身去。


“你干的?”


“对啊。”男孩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林彦俊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他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上前一步,他伸手用力地掐住男孩的脖子,把他恶狠狠地按在了解剖台边上。


林彦俊向前贴近男孩,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开了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都是一条条的人命?”


男孩也不挣扎,他平静地看着林彦俊,一只手缓缓地抬起,指尖覆盖在了林彦俊脖颈他刚刚舔过的地方上。


“知道啊。可我们吸血鬼和你们不一样,我们靠这个活着。我们这一族,生来就是要下地狱的,只是现在,我想活着。”


男孩轻声说道。让人几乎要捕捉不到他的声音。


林彦俊的怒火几乎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突然就词穷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男孩,男孩也不责怪他,伸手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林彦俊沉默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有些艰涩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定昊。你呢?”


“林彦俊。”


男孩点点头,没再多话。


“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市局,是最危险的地方。”


好半天的沉默之后,林彦俊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因为我走不了太远了。我受伤了。”


林彦俊借着月光,这才看清陆定昊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到近乎透明。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抓住了陆定昊的手腕。



【一彦为定】最长的电影

    ——(感叹一下现在搞一彦为定西皮文真的好难,写甜的甜不过现实,写虐的又完全不现实。心好累。)


    ——架空,请勿上升真人。


    ——都是我编的,随意看过就好。


    ——一个平淡俗套的爱情故事罢了。


这个故事讲了两个很温柔的人。其中一个,他从不懂事到长大,只用了一瞬间,经历过再多磨难,他也始终保持善良;另一个,你以为他冷漠精明,不动真情,其实他小心翼翼地偷偷爱了一个人很多年。后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们再次相遇了。






林氏集团三十一楼靠窗的办公室里,林彦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摞文件。


林彦俊做事很专注,房间里没有一点杂音,除了不时传出的笔尖和纸摩擦的“沙沙”声。


这是他接管林氏的第五个年头,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咚—咚—咚”有条不紊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静谧。


“进。”


干练的女秘书推开门,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来到林彦俊桌前。林彦俊头也没抬。


秘书小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自顾自地开了口。


“林总,您上次让宣传部招的人到了,就在外面。您要见一下吗?”


林彦俊手中一顿,停下来思考了几秒钟,才将回忆找到,并和现实接轨。



周一的时候,眼看新产品即将上市,林彦俊让宣传部准备的材料还是没有推出让他满意的方案。他怒从心起,忍不住在宣传部发了好大一通火。


先骂策划组。


“这是什么策划?林氏招你惹你了你要把它搞垮?”


再骂设计组。


“你小学生设计吗?你觉得这是艺术感?你大街上问一问看有谁买你的账!”


再骂文案组。


“学过语文吧?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我奶奶写的都比你这个通俗易懂!”


最后骂整个宣传部。


“宣传部连个能喘气儿的都没有了吗?没有就招啊!每天那么多人投简历死磕林氏,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能做出好策划的。


“招人!马上招!现在就招!这星期之内如果我见不到这个人站在我面前,那宣传部长和人事部长一起滚蛋吧!”


吓得两个部门的人抖得活像一群鹌鹑。


想到这里,他微微有些火气过后的尴尬。他轻咳一声,把尴尬掩盖了过去。


“让他进来吧。”


“好的。您稍等。”


女秘书训练有素地抱起桌上已经签好的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又有敲门声响起。估计是宣传部新来的那个人。


“请进。”


林彦俊一边低头看文件,一边分出神听着那个人的动静。


那人几步走到他办公桌前,停顿几秒后开了口。


“林总您好,我是宣传部新来的。我叫陆定昊。”



话音刚落,林彦俊就有条不紊,八风不动地……把笔尖戳到了纸上。


他极力压住了自己瞬间翻涌而起的情绪,低着头不动声色地把戳通了纸的笔尖收了回来。几秒之后,他才稳住心绪,面无异色地抬起了头。


然而饶是他以为自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抬头触到那人澄澈的目光时,他的心仍然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好在那人并没有在意他的异常。


“你…”第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林彦俊居然破音了。他只好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完又悲哀地发现自己竟连这轻咳的一声都有些走调。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在心中嘲讽自己。


“你今天刚到的,对吧?”


“是的,林总。”


“那…”“那”什么呢?林彦俊讲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嘱咐些什么。不过好在他流连商战多年,还算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于是他飞快地组织了语言,不动声色地接了下去。“那你在宣传部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找你们部长反映。”


差一点,林彦俊差一点就说“找我”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带太多私人情感去工作,于是他只得临时改口。这接近深秋的日子里,他愣是被活生生地憋出了一头的汗。


“好的,我会好好做的。谢谢林总。”陆定昊爽朗地笑了起来,冲林彦俊露出了明晃晃的小虎牙。


林彦俊失神地望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失态的次数已经达到他前半生的总和了。


他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我很忙,你没事就赶紧滚蛋”的样子,敷衍地冲陆定昊“嗯”了一声。


好在陆定昊很会看人眼色,闻言立刻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听见他合上门的声音,林彦俊才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陆定昊离开的方向,眼神近乎贪婪。



陆定昊就这么在宣传部安顿了下来。他业务能力和交际能力都很强,原本搞得大家焦头烂额的新品策划方案交到他手上,改了两次就顺利通过了林总苛刻的审查;而他本人,更是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和宣传部的人混熟了,彼此亲切地拍肩膀敲头,看起来很是和谐。



这几天宣传部的工作量大得惊人,部门的出勤率也达到了一年的峰值。策划方案陆定昊确实已经完美地做出来了,但实际实施起来,要想达到和策划案上一样的效果,还需要宣传部不断地磨合和修改。新品上市就在眼前,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一整个部门转得跟陀螺似的。

 

其实不仅宣传部,整个公司都忙得不可开交,连林彦俊的应酬都在成倍增加。按理说公司里是不应该有闲人的,尤其是在这种人员调配非常频繁的非常时期,以人事部为首的部门就更是应该忙到天昏地暗。可偏偏在宣传部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人事部部长插着裤兜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听说这位部长大概有五十多岁了,家里还有妻子和女儿。平时工作平庸,没出过什么岔子,大概也是因为待在人事部这种没什么大挑战的部门。为人是出了名的不靠谱,对属下呼来喝去,对领导就阿谀奉承。每次见到林彦俊都恨不得行大礼跪拜,平时林彦俊到人事部视察的时候他也总是大兴土木,各种巴结讨好,搞得林彦俊常常胃疼不已。堂堂林大总裁,每次见到他都要绕道走。

 

今天他混进宣传部,到处招呼了一番,却没有一个人来得及理他。百无聊赖地在宣传部逛来逛去,突然看见有一个白色身影闪进了茶水间。他四处望了望,也跟着走了进去。

 

彼时陆定昊正在座位上看各个组传给他的资料。大概是从早忙到晚的缘故,他感觉再不放松一下,颈椎就会跟不上他的节奏。抬起头活动脖子,眼睛也没闲着,抓紧时间四处乱看。人事部的部长就是在这时候奇迹般的出现在他眼前。

 

陆定昊精神一震,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头子这么忙还跑来宣传部是要干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就看见那部长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偷偷摸摸地进了茶水间。陆定昊心里瞬间涌起了不祥地预感。他环顾一周,看见大家基本上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忙得热火朝天,只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那个位置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的。小姑娘进公司也就比陆定昊晚几个星期,长得漂亮性格好,工作也努力,宣传部没有人不喜欢她。不过新品上市这种重头戏,她一个实习生着实是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插着空帮大家倒倒水、泡泡咖啡。这会儿她大概又是去茶水间给大家倒水了。

 

坏了,陆定昊心想。他顾不上搭旁边人的话,站起身直愣愣地就朝茶水间走去。

 

靠近茶水间的时候,他果然听到里边传来拉扯和挣扎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对比起来实在分贝太低,外边忙成一团人根本听不到。“王八蛋。”陆定昊小声骂了一句,抬手就推开茶水间的门闯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眼前的情景简直不忍直视。人事部长正用力揽着那女孩,一只手覆在女孩腰上,另一只手钳住女孩细细的手腕;女孩满脸通红,奋力地挣扎着,奈何力气太小,终究不是那人的对手。陆定昊的突然闯入两人谁也没料到,一时间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几秒之后,人事部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松开手,哑口无言地看着陆定昊满脸怒容;女孩用力推开他,跑到陆定昊身后站住。

 

“您这是在干什么?”陆定昊伸手把女孩往身后再带了带,强忍着怒气开了口,打算听听这老禽兽怎么说。

 

“我没干什么啊。”那老禽兽果然心理素质极好,不出一分钟就调整好了状态,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装得活像个孙子。

 

陆定昊捏紧了拳头,暗暗磨了磨牙。“那请问我刚刚看见的是什么?”

 

“哦,你说刚刚啊。刚刚是我看你们部门这个新来的不懂事,倒水泡茶什么的都做不好,正巧我闲着,这不就亲自来教一下嘛。”

 

“您教实习生做事用得着把手贴在人家腰上?”陆定昊气笑了,“何况我们的实习生用得着您来教吗?自作多情也要有个度好吗?”

 

人事部长被陆定昊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好心教她做人你们别不识好歹!”

 

陆定昊冷哼一声:“那我还真是谢谢您了。”

 

说完,他脸色迅速暗下来,上前一步,用力揪住那人的衣领,声音冷得可以掉下冰渣来,一字一顿地说道:“跟她道歉,不然我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人事部长被他身上亡命徒的狠劲儿吓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还是嘴硬着不肯松口。

 

“我为什么要道歉?!她上班时间穿成这个骚样像什么话?!都是她活该!”

 

陆定昊眼睛一眯,脖颈和下颚上的青筋迅速立了起来。

 

没等人事部长反应过来,他就眼前一黑,脸瞬间被重重的一拳砸到了一边,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也跟着飘了起来。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摊在地上了,被砸过的脸像裂开一般疼。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陆定昊站在他面前捏着拳头,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瞬间像疯了一般,目眦尽裂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朝陆定昊扑了过去。

 

陆定昊早料到他会有这一手,他嗤笑一声,一脚朝那人的肚子踹去。不给那人捂着肚子跌坐下去的机会,他就伸手扯住那人的衣领,用力往旁边一甩,再次抄起拳头向那人砸去。不知道这一拳下去用了多少力,只知道那人砸在茶水间的门上,连人带门一起向外摔出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这边看过来。

 

陆定昊却停不下来了。他被老禽兽气得怒火攻心,活动了一下生疼的手,从茶水间冲出来就骑在那人身上,不要命地抡着拳头。

 

大家都被这架势吓到了,纷纷冲过来想把两人拉开。奈何发起疯的陆定昊实在是力大无穷,一帮汉子愣是用上了吃奶的劲,才把陆定昊从人事部长的身上撕下来。再低头一看,那老男人几乎半条命都要没了。

 

几个人架住意犹未尽的陆定昊,另外几个去把人事部长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闻讯赶来的宣传部长压低声音冲陆定昊吼道。陆定昊死死地盯着被人扶起来的人事部长,一声不吭。

 

旁边的实习生小声的开了口,面有难色:“那位部长在里面对我……是陆哥帮我解围的。”

 

听了这话,人群中有几个汉子也耐不住性子了,撸起袖子就打算冲上去再给那老禽兽一顿拳打脚踢。一群人顿时撕扯在一起,乱得不可开交。


 

“在闹什么?!”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斥从门口传来,奇迹般地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转过头去,林彦俊沉着脸站在门口。

 

他顿了两秒,朝闹成一团的人群走去,一边走一边单手在袖子里把捏在手上的钢笔的盖子盖好。

 

方才听到秘书汇报陆定昊在宣传部打架的消息,他急得连钢笔都来不及放就冲了过来。

 

这会儿看到陆定昊脸上和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他才勉强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林彦俊看着陆定昊问道。

 

本来摊在地上的人事部长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等陆定昊开口就抢先说道:“林总,是这个陆定昊先动手的,我…”

 

“我问你了吗?”林彦俊长眉一挑,如刀一般锋利的目光扫过来,人事部长立刻禁了声。

 

说完林彦俊把眼光又转了回去,冲陆定昊点点头:“说。”


“刚刚我进茶水间的时候,就看见这位部长在对我们部门的实习生动手动脚。”陆定昊一字一顿。


“您别听他胡说!林总,我可什么都没干,您别相信他!”人事部长一下子急了,站在一旁满头大汗地吼道。


林彦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不敢抬头的实习生,目光最终落在陆定昊脸上。那人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坚定而专注。


林彦俊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他将视线再次转到了旁边聒噪的男人身上,冷冷地开口:“最近这段时间新品上市,公司安保工作我盯得紧,所以每个封闭的房间里我都安装了监控。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陆定昊说了也不算。调出监控,监控说的才是真的。”


灯光下,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监控打开,真相大白。


监控室里,一切都明了。人事部长站在林彦俊面前,嘴唇颤动着,似乎还想辩解什么。


陆定昊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女生穿什么都不能成为你不尊重她的理由。只要不过于暴露,在公司没有明令规定要穿制服的情况下,工作时穿什么是她的自由;而尊重她,是你必须要做到的。”


林彦俊听闻转过头去。


他看着陆定昊,脸上慢慢露出笑容。这个人啊,怎么能十多年过去了,却什么都没有改变呢?世间如此污浊,却没能沾染他一丝一毫。他始终有一颗赤诚的心,温暖而明亮,不管过去多少年,他永远都是当年月下那个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年。


他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暖。


半晌,他收回目光,又敛了敛表情,对还想再挣扎一下的人事部长扔下一句“你知道要怎么办”便转身准备离开。


那部长却在他转身的瞬间“扑通”的跪下来,又跪着向前挪了几步,伸手扯住他的衣摆,话音里带起了哭腔。


“林总,不是这样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女儿还在上大学呢……”


林彦俊停下来,低头怜悯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自己的衣摆抽出,弯下腰定定地看着他,话语里没有一丝感情:“那么那个实习生呢?她跟你女儿差不多大吧。她差一点,就被你毁掉了人生。我可怜你,谁来可怜她?


“要想影子不歪,除非你身正。你若问心无愧,谁也诬陷不了你分毫。你自己好自为之。


“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见你。”


陆定昊站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开始细细打量林彦俊。


有人跟他说过,林彦俊混迹商圈多年,为人精明,不懂真情。陆定昊清楚,其实刚刚林彦俊可以在宣传部随意批评几句就息事宁人,这样既保全了那位部长,又不至于折了陆定昊的面子。可是他没有。


陆定昊从刚刚开始就不解,这会儿听了林彦俊这番话,更是无比好奇。这个人在名利场上呆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能活得这样通透?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世故,为什么本心还能一直纯粹正直?


陆定昊看着林彦俊冷硬的侧脸,突然很想要了解这个人。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林彦俊加班到很晚。他收拾好东西,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从办公室出来。


路过宣传部的办公区时,他看见只有陆定昊的桌子上还亮着灯。那人正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怎么还不走?”林彦俊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开口。


陆定昊抬起头,就看见错落的灯光里,林彦俊长身而立,他英眉笔挺,轮廓像极了一尊绝美的剪影。他一瞬间有些失语。


“回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在这里把工作做完。”


林彦俊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那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说完,林彦俊就看见陆定昊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随即脸上挂起了戏谑的表情。


林彦俊顿时大窘,他慌乱地咳了一声,补充道,“见义勇为,奖励你的。”


陆定昊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他一边笑着说“好”,一边站起来收着东西。


两人并肩走出了公司。



林彦俊开车,带着陆定昊来了一家餐厅。


车停在餐厅门口,陆定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高端大气的餐厅大门,不确定地回头问林彦俊:“林总,您就带我来吃这个?”


林彦俊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对啊。别担心,他们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陆定昊觉得自己要哭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林总,您见过谁大半夜来吃牛排啊?”


林彦俊莫名其妙。


“那你要吃什么?”


“我吃…算了,您开车吧,我说着,您跟着我说的走就可以了。”


陆定昊一脸的惨不忍睹。林彦俊则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一点也没反应过来到底谁是总裁。



几分钟之后,站在大排档摊前,就轮到林彦俊目瞪口呆了。


“我们…吃这个?”


精明能干的林总第一次结巴了。四面八方飘来的烟让他想转身就跑,奈何陆定昊在一旁死死地拽着他。


“当然咯,吃宵夜就得吃这个。”陆定昊一脸理所当然。他把林彦俊的领带解开抽掉,又把他喉咙往下数的三颗纽扣解开,然后拽着看起来很不羁的林总往大排档里走。



他们在一家人很多的大排档面前停下。


陆定昊亲切地同老板打招呼,又飞快地点了菜:“要十串羊腰子,二十串牛肉,十串洋芋,一条鱼,一个茄子,再来点豆皮,”他一口气说完,又转过头问林彦俊,“吃辣吗?”


“吃。”林彦俊点点头。


“好嘞,”陆定昊露出明晃晃的笑容,转过头接着跟老板说,“老板,多加点辣。”


老板一口答应下来。


陆定昊领着林彦俊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对林彦俊说:“我去拿碗筷,你去找个位子。”


林彦俊听话地走开了。


角落里,林彦俊终于找到了一个很窄的位子。他掏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凳子,陆定昊走了过来,林彦俊正准备把纸巾递过去,就见陆定昊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愣了几秒,把手收回来,也没再管只擦了一半的凳子,学着陆定昊,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人随意的闲聊着,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


一会儿,菜就上来了。陆定昊拿起一串羊腰子递到林彦俊面前,林彦俊一抬头,就看见陆定昊举着一串烧烤笑弯了眼。“尝尝。”


林彦俊心情莫名大好,伸手笑着接了过来。


“对了,那天看你,好像打架很厉害的样子。”


吃到一半,林彦俊才想起来,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陆定昊一边挑着鱼刺,一边回答他:“林总您不知道,我以前在学校,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


林彦俊心里重重一跳。


他勉强地笑了笑,没再搭话。


陆定昊没得到回应,抬头看向林彦俊。那人的唇因为辣椒而更加鲜红,配上英俊的眉眼,可谓陌上人如玉。他连吃烧烤的样子都那么优雅,仿佛喝着燕窝粥的清贵公子。


陆定昊的心开始狂跳。


他压住自己躁动的心声,迟疑着开了口:“林总。”


林彦俊抬起头。


“我看林总眼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彦俊的心蓦地沉了下去。他低下头,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中。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们在哪儿见过?


我们,见过?





十年前的夏末,林彦俊转校到了市一中,正式加入了高二理一班。


他性格孤僻,也不太爱把时间花在和人打交道这件事上。加上他天资聪颖,进了市一中没几周,就把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都圈成了自己的专属领地,让一大批人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羡慕归羡慕,林大神依然没什么朋友。一开始,大家还抱着景仰的心态去和他交朋友,很快就发现他待人太过冷淡,于是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林彦俊不太在意这些,有没有朋友对他来说不重要,反正也不过就是身边多了个会喘气儿的活物而已。



那一年的陆定昊,是已经在市一中混了一年的小霸王。虽然高二才开学没几天,但已经没有人敢对他“一中扛把子”的身份表示不服了。他带着几个小兄弟在学校里四处惹是生非,兴风作浪,臭名远扬到连林彦俊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对他们略有耳闻。


这本是两个牛马不相干的人,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之后,他们故事的结局被彻底改写。



市一中的混混分两拨,在学校里都是兴风作浪的主。两拨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实则势不两立,僵持不下。一拨是以陆定昊为首的高二的,一拨是一群高三的复读生。


陆定昊浑归浑,做事却是有个度的。欺负女孩子、顶撞老师的事儿他向来不会干。而且他为人义气,做事利落,自然手下有很多小弟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大抵是因为他心中有分寸,连老师都对他的小风小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一拨高三的就完全不一样了。任谁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心中不免都要叹一句“性本恶”。这群高三的在校外有大混混撑腰,极偏执,极凶恶。只要他们看不顺眼的人,拼死拼活也要找机会修理那个人一顿。林彦俊就是这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了他们的。


林彦俊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周围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性格使然。但外人看来却是林彦俊过于孤傲,看不起老师同学。


高三那帮人因为这个看林彦俊不顺眼很久了。那天混混头子去食堂时,找机会想去跟林彦俊搭个话。结果林彦俊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盘子转身就走了。这回彻底惹怒了他们,一伙人在学校里扬言要收拾林彦俊。


林彦俊对此毫不知情,他不知道自己得罪过这么一号人,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对方列入报复计划中。



那天放学后,林彦俊像平常一样收好书包,走出学校。家里本来有司机专门接送他上学放学的,但林彦俊不想太过招摇,于是每天坚持自己走。


走到半路,他想起爸妈今晚不回家,于是就绕了些路,去幼儿园接了妹妹。


他牵着妹妹往家走。一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他始终嘴角含笑,耐心地听着。


走到家附近的小巷时,他看见有几个人等在了巷子边。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即拉紧妹妹,想从旁边快步离开。


不过那几个人明显发现他了。有人站在人群中冲他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


“林彦俊。”


他顿住脚步,拉着妹妹的手紧了又松。轻轻地咬住后槽牙,他这才面无表情地转了过去。


“过来。”


为首的那人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犹豫了几秒,他松开妹妹的手,低声说了句“快回家”,转头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聊聊?”那人轻佻地笑笑。


林彦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那男生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他强压下火气,嘴角用力地扯出一丝笑:“怎么着?听说你特别看不惯我们,哥哥们是怎么惹到你了?”


林彦俊莫名其妙,不知道这莫须有的罪名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到了这一步,有些话确实得讲清楚。他皱了皱眉,顶着一脑门官司开了口:“我没有看不惯你们。你们误会了。”


男生没想到林彦俊那么快就怂了,脸上的表情顿是缓和了许多。他正准备开口,林彦俊就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说出口的话却差点把他噎死。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智商比我低的人讲话,反正你们也听不懂。”


混混们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恼羞成怒。为首的男生大吼一句:“还愣着干嘛?!揍他啊!”


一群人迅速朝林彦俊冲了过来,抡起拳头就向他挥去。林彦俊说了大实话却被对方拳脚相向,顿时怒火攻心,甩下书包就和那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林少爷虽然高高大大,身材也很好,但少爷平时连话都不屑于和别人说,实战经验和动手能力更是少得可怜。一开始他还能勉勉强强对付,很快,他就占了下风。那几个人困住他,其中一个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顿时吃痛,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就感觉到无数的拳脚混合着咒骂声一起砸在了他身上。而他,只来得及护好头部。


“你们不许欺负哥哥!”一声混着哭腔的吼叫声划破天空,劈在了这条隐蔽的小巷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几个人停下动作,一起向着声源处看去。林彦俊费力地眯起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这会儿她正站在人群边上红着眼睛大吼。


林彦俊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混混们愣了几秒顿时乐了,几个男生甚至开心得笑出了声。


“这是林彦俊妹妹啊?”


“是啊。这才趴下一个,又送上门一个……”


“诶你还别说,这小妞长得还怪好看的……”


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林彦俊在心中破口大骂。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为首的男生踩着胸口一脚踏回了地上,动弹不得。


“林彦俊,都这样了你还呈英雄啊?


“你怎么那么逗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夸张地笑起来,回荡着的笑声让人感到阵阵恶寒。


接着,林彦俊最坏的设想发生了,那男生叫了另外两个男生去把妹妹拉过来。


林彦俊悄悄地握紧拳头,咽了咽口水。


眼见那两人的手就要碰到妹妹了。


“快跑!”


“闹什么呢?”


一个慵懒的声音和林彦俊的低吼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陆定昊单肩背着包,手插在裤兜里,逆着光站在巷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为首的男生明显没想到陆定昊会出现,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陆定昊慢悠悠地晃到他们中间,伸手牵住了林彦俊的妹妹,把她牵到一边后松开了手。转身又走回来,似笑非笑地同他们对视。


混混们这才反应过来,陆定昊这是要来管事儿的。


“你怎么回事啊陆定昊?我们解决自己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要不走呢?”陆定昊挑起眉笑了笑,眼角飞扬。他本就是极清秀的长相,这一笑倒是更现出了些魅惑来。混合着妖气和痞气的脸,将他的气场衬得愈发的强大。


“你要不走,你就等着和他……”


“啪!”


没等他放完狠话,陆定昊一个巴掌就稳狠准地甩到了他脸上。动作干脆利落,力气却大得惊人。听着那响亮的一声,周围有几个人不自觉地抽了口气。


“就和他怎样?


“你要怎么解决的确不关我的事儿。但要是疯狗出来咬人了,我可就得管一管了。


“就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还学人打架?


“省省吧。”


陆定昊慢条斯理地说完,还象征性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混混头子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疯了似地向陆定昊冲了过去。


陆定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一脚踹在迎面冲过来的人的肚子上,又仗着个子高,轻而易举地揪住了那人的头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抡起拳头就没命地往那人身上砸。


偏偏陆定昊是个不怕事儿的主。他根本不屑于管其他冲过来的人,只逮着那人朝死里打。那男生哪儿见过这种亡命徒的架势,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打着打着,他就大有再打下去自己真的要命葬于此的感觉。


于是几分钟后,男生的求饶声就从陆定昊的拳头底下穿来。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哥!别打了!”


嘁,这鬼哭狼嚎真他娘的不中听。陆定昊没过瘾似地地撇了撇嘴,松开了那人。


男生赶紧连滚带爬地从他手下逃开,几个小兄弟立刻上前接住他,把他架起来。


陆定昊动了动手臂,又开了口。


“丢不丢人啊?你们几个欺负一个,旁边还有个小孩呢。混这行也得讲点道义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再有下次,咱们警局见。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总有人治得了你们吧?”


几个混混点头哈腰地答应。


“滚吧!”陆大爷一声令下,几个人瞬间没了影。


陆定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书包背上。突然感到衣角被人扯住,低下头就看见林彦俊的妹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最不擅长和小孩儿打交道,忙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小姑娘。


“行了,妞儿,没事了。”陆定昊从包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她。“拿这两块钱去买个冰棍吃吧。”


妹妹迅速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开心地捏着钱跑开了。


陆定昊注视着她安全地过了马路,这才将目光转过来,落在了狼狈的林彦俊身上。


他轻笑了一下,慢吞吞地走到林彦俊面前。


“给。”


陆定昊冲林彦俊伸出一只手。林彦俊瞳孔一缩,眸光闪了闪,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把手拿给我啊。我拉你起来。”


林彦俊这才回过神来,忙伸出一只手握住陆定昊的手。对方微微用力,他顺势便站了起来。


站定之后,他才看清了陆定昊的模样。他整张脸带着一些女气,可偏偏又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两种感觉交融,竟出奇地不让人感到违和。五官很精致,尤其是眼睛。陆定昊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即使没有灯光也能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林彦俊手上依旧残留着陆定昊的温度,手心里全是粘稠的汗,但他仍用力地握起了拳,想让那人的温度多留一会儿。他发觉了自己幼稚无比的举动,脸颊登时有些发烫。目光与那人澄澈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时,林彦俊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


陆定昊没太在意旁边人那点弯弯曲曲的小心思,他帮林彦俊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开口揶揄道:“你也是够了啊。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连几个小毛贼也打不过。行了,人我给你打跑了,你以后不用再担心了。


陆定昊讲完后,旁边半晌没有动静。他回过头,看见林彦俊呆呆地盯着他。


真呆啊,他有些悲哀地想。


“喂,我跟你说话呢!”


林彦俊浑身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忙用力点点头,又在心里细细回味了一番那人刚刚说的话,心里竟漫上一丝甜蜜。


陆定昊见他点头,也放下心来。他转头向巷口走去。


“走了。”他大声说。没回头,手抬起来冲身后可有可无地挥了挥。


走到巷口时,林彦俊妹妹正好买了冰棍回来。陆定昊好脾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走了,妞儿。跟哥哥说再见。”


得到回复后,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就是林彦俊和陆定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人逆着光,把手伸向他的那一幕,林彦俊生生记了好多年。


只此一眼,他思念到如今。




那天之后,林彦俊枯燥乏味的生活除了学习之外,又多了一件事——他的目光开始只为陆定昊停留。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心思,每天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陆定昊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整个人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夜之间就聚齐了七情六欲。


冬至后的某一天午后,林彦俊慢吞吞地从食堂走出来,企图偶遇陆定昊。结果他在食堂门口原地踏步了接近一刻钟,也没看见那人的影子。林彦俊顿时失望极了,但午休时间要到了,他只好闷闷不乐地朝教学楼走去。


过了几个月了,还是没有和陆定昊讲上一句话。一点交集都没有,愁人呐。他一边走一边想。


当他要拐弯时,下意识地往学校的监控死角——教学楼的拐角处看了一眼,立刻就看见了陆定昊。


他浑身一震,脚步立刻停了下来。仔细看去,陆定昊和他一个小兄弟正坐在一张废课桌上抽烟,二十五块钱一包的万宝路爆珠。林彦俊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很想上午同陆定昊搭话,哪怕只有一句也好。他想问问陆定昊还记不记得自己。


另一方面,他看见陆定昊修长手指中间夹着的细细的香烟,心里反复地说着“不行,不能这样”。


于是他在原地纠结了几秒。鼓起勇气,心里默念着“抓住机会林彦俊,别搞砸了”,向陆定昊走去。


彼时陆定昊正享受着这偷来的快乐时光。他一边闭着眼体会着烟雾缭绕的感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的小兄弟吹牛逼。


“哥,你不知道,今天眼镜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他本来就没脖子,这么一穿活像只企鹅,差点没把我笑死。你说怎么就有人老跟自己过不去呢?”


陆定昊听着他的形容,不由得勾起唇。心中努力地把人名和脸配对,最终还是失败了。


“哪个眼镜?”


“就高二理二班那个。”


陆定昊终于有了点印象。


“就是上回你冲他吹了个口哨,他就吓得尿裤子的那个?”


“诶对对对,就是那个。哥你记性真好。”


陆定昊的笑容扩大了些。他伸手抖了抖烟灰,继续听他小兄弟满嘴跑火车。


谁知一根烟没抽完,一声轻咳就打断了他们。


陆定昊心中一惊,闻声抬头望去,烟雾中出现了一张冷漠但好看得不行的脸。


一中还有那么好看的男生?陆定昊不由得色心一动。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不管这个人好看不好看,这会儿他过来,是要来挑事儿?


陆定昊警觉地眯起眼,打量着这个有点眼熟的帅哥。


对视了几秒,帅哥沉着脸开了口:“你别抽烟了。”


得,不是来挑事儿的,是来管事儿的。


陆定昊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明面上还是保持自己一贯的作风,好脾气地说道:“同学,这地方平时几乎都没人来,我们在这抽会儿烟碍不着谁吧?再说了,你要是闻不惯这味道,掉个头直走就好了。”


林彦俊一言不发地听完,心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一时失落极了。


原来已经不记得我了,他沮丧地想。


然而他咬了咬牙,还是沉着脸把话再重复了一遍:“你别抽烟了。”


这是来了个听不懂人话的?陆定昊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他心头火起,一肚子的脏话立刻涌到了嘴边。正要破口大骂,林彦俊就抢在他前面又开了口。


“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别抽了。”


陆定昊愣住了,涌到嘴边的脏话愣是没排出个先后顺序来。


林彦俊说完也愣住了。他没料到自己会蹦出这么一句话,瞬间僵在原地,脸飞快的涨红了。费了好大劲,他才堪堪接住陆定昊直愣愣的目光,险些把舌头咬破。


两个人干巴巴地对视了半晌。


陆定昊回过神来,在林彦俊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真诚的担忧。他心中一动,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他就在这寂静中,抬手掐灭了烟。


“这样可以了吧?”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林彦俊。


林彦俊怔住。他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顿的准备,没想到陆定昊非但没生气,还立刻听话地掐灭了烟。


他心中瞬间涌起了巨大的甜蜜,刚刚的那点不快一扫而空,让他脚步都有些发飘。


巨大的眩晕感中,他不在状态地冲陆定昊点了点头。


陆定昊见此,抬手搂过目瞪口呆地小兄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许久之后,反应过来的林彦俊站在原地,露出了见牙不见眼的傻笑。



然而后来余下的高中时光里,林彦俊都再也没有找到和陆定昊有交集的机会,也没有和陆定昊再说过一句话。他痛恨自己的羞怯,却又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小心翼翼地爱着那个人,看那人嬉笑怒骂,看那人云淡风轻地经过他身边。无数次,他克制着自己要溢出来的喜欢,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再快一点长大。长大了,就能更勇敢了。



最后一次见到陆定昊,是在高中毕业的那天。


林彦俊考得特别好,但他并没有太高兴。放学之后,拒绝了几个同学出去玩的邀请,他像往常一样径直回了家,放了东西,又背上吉他去了老师家里。


等到练完从老师家里出来时,天已经黑得彻底。


华灯初上,他背着吉他顺着靠近学校的一条小巷慢慢地走回家去。


大概是心中惦念太深的缘故,鬼使神差地,他绕到了学校大门口。


等他反应过来,早就已经和两扇关闭的大门面面相觑很久了。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衬着月色下的学校,在这无声的寂静和无人打扰的自我唏嘘中,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陆定昊。


还会再见到那个人吗?他不知道。明明他们之间的记忆少得可怜,而且大都是单方面的。可他仍然不平。时光为什么总是走得那么快?他还想再看那人一眼。


这样想着,他不禁有些难过。


突然,有个黑影从他余光中掠过,他回过神,敏锐地将目光追了过去。


是陆定昊!


林彦俊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但疑惑也随之而来。他看见陆定昊郁郁寡欢地从侧边的小门溜进了学校。


他那么晚来学校干嘛?为什么不开心?发生了什么?


林彦俊发现自己只要一碰到和陆定昊有关的事情,就会立刻从高冷冰山的禁欲系美男变成十万个为什么,好奇得没完没了。


他知道这样不太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把吉他背紧,林彦俊跟着陆定昊溜进了学校。看见陆定昊冲教学楼顶楼去了,他心中一惊,忙抄近路赶在陆定昊之前冲上教学楼,假装在天台和陆定昊来了个偶遇。


陆定昊上到天台看见林彦俊时,脸上闪过了转瞬即逝的震惊。大概是没想到竟有人和他一样,毕业当天的晚上还好死不死地在学校游荡。林彦俊倒是没管那么多,他只想抓紧这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陆定昊的机会能多跟对方说几句就多说几句。最重要的是,他想让陆定昊快点开心起来。


两个人一个站在天台这边,一个站在天台那边。


林彦俊在很久的沉默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那个…你心情不好吗?”


陆定昊回过头,微微诧异,却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并没有在意林彦俊这明显有些自来熟的问题:“有那么明显吗?”


城市的灯火和星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映出让林彦俊怦然心动的景。


“嗯,很不开心的样子。”


说完之后林彦俊就恨不得马上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当真以为自己和他的关系已经熟到说话可以说这么直白的份儿上了?


他暗自懊悔。


不过陆定昊倒没想那么多。他顿了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家里发生了些很不愉快的事,所以我才这么晚还会在这里。”说完之后就闭口不谈了。


林彦俊盯了陆定昊黑暗中的轮廓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吉他包里把吉他拿了出来,走到陆定昊身边。


“那…我给你唱首歌?”


陆定昊微微皱了皱眉。“唱什么?”


“五月天的《星空》。听过吗?”


闻言,陆定昊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我很喜欢这首歌,以前比赛唱这首歌还拿过奖。你唱吧,我听着。”


随着他话音落下,林彦俊手指扫过琴弦,他拨了几个音,随着音乐缓缓地开了口。


“摸不到的颜色是否叫彩虹


  看不到的拥抱是否叫做微风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是否就叫寂寞


  ……


  那一年我们望着星空


  未来的未来从没想过


  当故事失去美梦


  美梦失去线索


  而我们失去联络


  这一片无言无语星空


  为什么静静看我泪流


  如果你在的时候


  会不会伸手拥抱我。”



歌唱完了,两人都默契得没有立刻开口,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陆定昊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彦俊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旁。


可漫长的寂静里,他胸中如擂的心跳愈发清晰,让他再也无法耐心地沉住气。昏黄交错的光线中,林彦俊再一次看向了陆定昊。


他意外地看见陆定昊眼中有晶莹点点,却仍旧咬紧牙关,倔强地望着夜空,努力不让泪水流出。


林彦俊感到有温热的鲜血向他的心脏奔涌而去,将他一颗心泡得酥软。


霸道的陆定昊固然让他心悸,但不屈服的陆定昊更让他动容。


他突然很想上前吻一吻那人孤独的侧脸。



林彦俊拼尽全力才克制住了欲望。


这种时候,就不要让他再烦心了。他心想。


很久之后,久到林彦俊已经缓和下来,能平静地数起自己的心跳时,陆定昊终于回过了头。


“谢谢你。


“有生之年,这是我听到过最好的《星空》。


“谢谢。”


陆定昊深深地望着林彦俊。那双眼中,只映了林彦俊的影子。他看得那么用力,像要把眼前的林彦俊刻到灵魂里一般。


那双眼中腾起水雾,但在黑暗中却依然亮得惊人。


林彦俊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完了,他心想。


他可能要靠这一瞬间,度过往后的很多年。后来穷其一生,他都没能忘记这双眼。


那天他是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的。至于后来的事情,他只记得走之前陆定昊问了他的名字,他轻轻地告诉他“林彦俊”。



回忆至此终于落幕。


这就是他记忆里的青春了,全部都和那个人有关。他们的交集就像一场珍贵的电影。冗长,却又只有短小的三帧。每一帧,都是他所能拥有的全部了。


你来过一下子,我记了一辈子。漫长的电影,描绘的是他从初见一直思慕至今的样子。


林彦俊的爱恋,从年少时开始。


林彦俊的所有好与不好,都已经和那个人息息相关。




“林总?”一声轻轻的呼唤打断了林彦俊的思绪,他感到有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抬起头,就对上了陆定昊关切的眼神。


“没…没什么。”他脑中有一瞬的空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么多年,早就伶牙俐齿,咄咄逼人。骂别人时可以那么从善如流;却唯独在你面前,再次像从前一样结结巴巴,好像失去了讲话的能力。


细想来,林彦俊所有开心、慌乱、愤怒的瞬间,好像都和这个人有关;又或者说,他只为这个人打开过心扉。


林彦俊心里清楚,他这一生,他至此的这一生,倾其所有,只为陆定昊。




日子一天天四平八稳地过着,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其实真正过过日子的人心里都有数,生活中根本没有那么多大风大浪等着你。大部分时间里,人们还是平庸的生活罢了。


临近年关,宣传部组织了一次部门聚餐,林彦俊也被叫上了。他平时总喜欢盯着宣传部怼,不过大抵是怼出了感情,整个公司他竟然和宣传部关系最好。跟他稍熟一点的人都知道,他只有在公司里才会端起总裁的架子,私底下其实是个还算好说话的人。


部门聚餐不比联谊活动,没有那么隆重,自然也没有那么拘束。一群人闹哄哄地吃了火锅,有挑了个KTV冲进去,说要唱通宵,再来个不醉不归。


林彦俊高中毕业那天之后就很少开口唱歌了,再加上他生性冷淡,就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一堆人耍宝。要不是陆定昊没走,他大概也不会待到现在。


酒过三巡,酒意也渐渐上了头。几乎没有人在唱歌了,音乐就这么随意的放着,一屋子的人端着酒杯敬来敬去,精神很好的样子。


林彦俊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哄闹的环境中,歌单切换到了下一首歌。屏幕上出现了“《星空》五月天”几个字。


他顿了一下,听着熟悉的旋律响起,终究是没忍住,转过头去看了陆定昊。


那人静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角,手上端着一个倒了半杯酒的玻璃杯。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连一点余光都不分给周遭。眼神专注而平和,早没有了当年的倔强。


有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过来敬酒。陆定昊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抬手和那人的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将自己杯里的酒尽数饮去。


自始至终,也没能等来陆定昊的回头。林彦俊在心中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不记得了吧?


正想着,一直握着半杯酒的手横在了林彦俊眼前,他心中一惊,仓皇地抬头,看见胖子拿着酒杯站在了自己面前。


大抵是酒壮怂人胆,胖子净挑着他平时不敢干的事儿干。


“领…领导,我…我敬…敬你一杯!”


林彦俊少年时开始就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忙工作,好多次顾不上吃饭,胃从此落下了病根。所以他向来是滴酒不沾。


“酒就不了,我喝果汁。”


这回胖子不乐意了,他大着舌头抗议。


“领…领导,这就是你…你不够意…意思了。你看…看你平时对…对我们那么凶…凶,我们还那么努…努力,你不喝…喝这一杯,就是看…看不起我们……”


说得如此有理有据,林彦俊顿时哭笑不得。


正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胖子手中的酒杯。


“领导说不乐意了你没听见啊?死胖子你有没有点忧患意识?工作你还要不要了?”


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这一迭声的嘴炮听得林彦俊忍不住想笑。他回过头去,陆定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领导这酒,我替他喝,顺便沾点领导的光。”陆定昊笑嘻嘻地说。


不等林彦俊阻止,他就将那半杯酒一饮而尽。林彦俊伸到一半的手只好顿在空中。他无奈地看着陆定昊。陆定昊回过头,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


“昊…昊哥,你干嘛呢?你这就是拂…拂我胖子的面…面。”胖子不满地冲陆定昊嚷嚷。


陆定昊上前搂住胖子,一边哄着,一边趁机把他往旁边揽去,成功地让不知天高地厚的胖哥远离了林大总裁。


林彦俊心中暗松一口气,目光却不曾偏离陆定昊一丝一毫。


那天晚上陆定昊不知帮林彦俊挡了多少酒。每当林彦俊想伸手拉住他或是打算接过酒杯自己喝了的时候,陆定昊总是一把按住他,然后痛快地把酒喝掉。


后来,林彦俊看着陆定昊从帮自己挡酒变成了被大伙联合起来灌酒,不由得焦急起来。他想拉走陆定昊,可那人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喝嗨了还是怎么着,总之坚决不肯离开人群半步。林彦俊看着陆定昊发红的双颊,猛地想起今天下午出公司的时候陆定昊无意间跟他提了一下,说自己好像有点感冒,他不由得火上心头。再看陆定昊,正乐呵呵地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往嘴里灌着一瓶啤酒。


这人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林彦俊简直要气疯了。


他快步走向陆定昊,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你不能再喝了。走,跟我回去。”


林彦俊面色阴沉地命令,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


陆定昊听完,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陆定昊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心中一惊,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谁知刚一动,一只大手就按住了他。


“别动。你喝醉了,还有点发烧。好好躺着。”


陆定昊闻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林彦俊。


林彦俊伸手把他头上的毛巾取下来,放进旁边的盆里洗干净,捞出来拧干后,又放回他额头上。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里是我家。”


陆定昊小幅度地转转眼睛,打量了周围一圈,发现林彦俊家里的装饰风格同他本人的身份极不相符。


很简单,但莫名地让人心安。


陆定昊眼光一转,看向林彦俊。明明灭灭的灯光里,那人英俊如雕刻般的轮廓近乎是柔和的。他的眉毛似是要飞入鬓角,下颚的线条锋利如刀割。陆定昊的心狂跳起来。


林彦俊拧干毛巾,一抬头,就对上了陆定昊直白又赤裸的目光。他顿时有些招架不住,慌慌张张地把毛巾搭上陆定昊的额头,端着盆狼狈地逃开了。


没了美人养眼,陆定昊只好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躺着。好在也没多久,他就听见了林彦俊走过来的脚步声。


“饿了吧?”


经林彦俊这么一问,陆定昊才感到自己的胃空空如也。


“嗯。”


“你才喝了酒,我给你弄点粥吧。”


说罢,不等陆定昊回答,他就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不时传来响动声。陆定昊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林彦俊。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林彦俊身上,那人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温暖。陆定昊忍不住动容,那灯光刺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就在这盛大的无人打扰的寂静中,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半晌,林彦俊端了一碗菠菜碎肉粥走了过来。


陆定昊支起身体,伸手要去接,却被林彦俊轻飘飘地避开了。林彦俊一手端碗,一手帮他身后的靠枕扶正,方便他舒服地靠着。


然后林彦俊坐下来,用调羹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动作坚决,不容置疑。


陆定昊愣了两秒,也没跟他客气,低下头迅速地喝光了勺上的粥。


“好喝。”他笑着夸道。


林彦俊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陆定昊。目光相撞时,林彦俊却顿了一下。


“怎么眼睛红了?”


“没什么。”陆定昊笑着垂下眼。


“只是很多年没人给我煮过一碗粥了。”


一瞬间,林彦俊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住。


眼前的陆定昊,少年时家境优越,称霸校园,从来不知愁是什么滋味;工作后,也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坦坦荡荡,没心没肺。从前他多讨厌,跟人吵架,没理也要辩出三分;现在也没变,请他吃西餐还要挑三拣四,一脸欠揍的样子。


可明明这个人啊,只要一碗粥,就能让他红了眼眶。



林彦俊一勺接一勺地喂着,陆定昊全都乖乖地吃下去。一碗粥安静吃完后,林彦俊把碗放在了茶几上。


他转过身,一边将手掌贴上陆定昊的额头,感受陆定昊的体温;一边若有若无地开口问道。


“听你说,你以前在学校挺浑的,那应该家庭条件还不错。怎么会来林氏做一个普通的员工呢?”


陆定昊有些诧异地看向林彦俊,随即反应过来,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犹豫着开了口。


“我以前家里条件确实不错,所以高中一直混日子。高考当然什么大学也没考上,但我一点也不担心。我心想,反正家里会给我安排。


“毕业那天刚好是我生日。我跟一帮兄弟出去庆祝,庆祝我又长一岁,庆祝我们终于摆脱束缚。玩到很晚才回家。


“结果我一进家门,看到的不是喝得醉酩大酊的爸爸、一脸责怪但仍给他煮醒酒汤的妈妈和做完作业在一旁看电视的妹妹;我看到的,是一个被搬空,还到处贴着封条的家。爸爸不在,妈妈和妹妹坐在地上哭。


“原来是我爸的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屁股的债。他没有任何财力了,剩下的所有债,都要我帮他还。


“我妈见我进来,就扑上来抱住我大哭。我茫然地看了一眼那个我不常回的家。那天我也才刚满十八岁而已。


“人长大好像只要一瞬间。我就是在看见我妈那张全是泪水的脸时,才长大了的。


“我突然间明白,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等着我养呢。


“后来我咬着牙,顶着所有压力复读了一年,终于考上了大学。念的宣传设计类的专业。整个大学我没有跟同学出去吃过一次饭,当年那伙兄弟也早不联系了。整个大学,我不是上课,就是打工。


“我爸常常跟我要钱。公司垮掉后,他开始酗酒,脾气也愈发暴躁。经常跟人吵架,我妈劝都劝不住。


“不过还是熬过来了一些。这些年我拼命攒下的钱,好歹是还掉了一些债。


“所以我一直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这些年我一直过得紧绷绷的。可刚刚那碗粥,却奇迹般的化开了我胃里的石头。


“这些话我从没对谁说过,可不知为何,今晚在你身边,我就全部都说出来了。”


大抵是因为林彦俊和他的这间屋子太过于让人心安了,陆定昊就像是一个羁旅多年、四处漂泊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一般,短暂地放弃了所有盔甲。


“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比家还要温暖的感觉。


陆定昊凝视着林彦俊的双眼,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依然是潇洒的,可他的眼里,却分明泛起了水光。


看得林彦俊心都碎了。


林彦俊喉头微动,可他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揉了揉陆定昊的头发。


“睡吧。


“我在这里。”




那天过后,两人的关系明显近了很多。


在公司里见到时,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彼此都默契的对那天晚上的事闭口不提。


可每当陆定昊闲下来时,脑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彦俊的那双眼。那晚昏黄的灯光下,他将多年的秘密向林彦俊和盘托出,那人就是用那双眼,温柔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目光竟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多年的伤。


陆定昊总觉得自己曾密不透风的心被开了个小口子,一不小心,就让林彦俊钻了进来。



这天,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文案组发过来的文件。电话铃突然想起来,他看也没看便伸手接了。


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陆定昊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挂掉电话后,他抓起衣服就冲下了公司大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外面竟下起了小雨。他将衣服顶在头上,站在雨中等了半天也不见一张车来。


陆定昊心中暗骂一句。准备撒开腿就跑时,一张银色保时捷停在了他身边。


他回过头,保时捷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了林彦俊英俊的脸。


“去哪儿?”


“家里有点急事。”陆定昊赶时间,又想着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直接说了。


林彦俊听完略一点头,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上来吧,我送你。”


“不用了林总,我自己过去就行。”


“上来,”林彦俊无奈地看着他,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下雨了,车不好打,我送你会快一点儿。”


陆定昊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也没再啰嗦,利落地开门上了车。


“地址呢?”林彦俊一边问他,一边把车并入了车流中。


陆定昊报了一个老式小区的地址后便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了。林彦俊本想问问他什么事至于让他急成这样,但看他见心情不好不愿多言的样子,也就没再开口问什么。


陆定昊看着窗外,想起了刚刚电话里妈妈说的话。


“昊昊啊,你能回来一趟吗?你爸爸这喝了酒,又要找你要钱呢。打你之前的电话打不通,你人又见不到,这会儿就在楼道里闹呢,谁也劝不住。好多邻居都投诉了,你快回来管一管吧!”


真不是什么好消息,陆定昊自嘲地想。


高中毕业以后,这个家给他打的任何一个电话,都再也没有像样的好消息了。


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呢?他苦笑着揉了揉额角,连奢望都不敢有。


林彦俊一直在后视镜里静静地看着他。只要他抬头,就能发现。


但是他始终没有。


两人一路无言,就这么沉默着到了目的地。陆定昊急得什么都顾不上,更不要说招待林彦俊上楼坐一坐了。他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车窗边冲林彦俊说了声“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就飞一般地冲上了楼。


林彦俊坐在车里,却迟迟没有开车离开。想起那天陆定昊说起的关于他父亲的种种,他大概能猜到陆定昊这么着急是为何了,然而他始终放心不下。又想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这么贸然地冲上去多管闲事,何况这还是陆定昊的父母。


林彦俊正在犹豫不决时,楼上传来了巨大的咒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他心头一震,想也没想就下车向楼上冲去。


陆定昊站在走道上,旁边是一片狼藉,他伸手将瑟瑟发抖地母亲拉到身后,在邻居幸灾乐祸饶有兴致的目光里,冷眼地看着蛮不讲理的父亲。


若干年前,这个男人也阔气又大方得体,也会用大手轻轻地摸他的脑袋,也曾是他以为永远不会塌下来的天。他曾经那么崇拜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无赖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呢?陆定昊心中绝望,面上却一点也没变现出来。


“怎么着你小子?老子叫你把钱拿来!”男人涨红着脸,眼神混混沌沌,大着舌头冲陆定昊吼,唾沫星子狂喷。


“不可能,上次给你钱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可能再给你一分钱了。”陆定昊干脆地拒绝。


林彦俊冲上来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他向陆定昊看去,那人的神情是最深的冷漠,语气里常有的温暖也无处可寻。他从来没有见过陆定昊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也没有听到陆定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看着陆定昊,那个人冰冷的模样仿佛一生都无法被温暖,一瞬间林彦俊的心疼得快要裂开。可他也明白,他再怎么痛,都不会有陆定昊痛了。


那个人,该有多绝望,才会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出那样的话。


“你说什么!我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你不知道吗?!连这点钱都不给,你他妈是想把老子活活逼死吗?!”


林彦俊心里狠狠一跳,拳头紧紧地攥住。


陆定昊的眼眶蓦地通红,但他咬紧牙关,愣是没让表情有一丁点儿的松动。林彦俊却不由得屏住呼吸,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陆定昊,和高中毕业那天晚上渐渐地重合了。


一样硬生生憋住的泪,一样倔强的侧脸。


林彦俊突然发现,那些有陆定昊的梦,这十多年来,他其实从未走出过。


陆定昊深吸一口气,依然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了。


“你是很痛苦,那我就不是你儿子了吗?你怎么能这么逼我呢?你忘了你欠了多少钱吗?你现在跟我把钱要走,那谁来帮你还债呢?”


他所背负的那样多,多得他几乎承受不住,可是他一点都不敢松懈,他怕自己一旦跪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的父亲,却越老越糊涂,根本看不清儿子那从未说出口的爱。他只会跟陆定昊要钱,从来不去想,陆定昊拼命赚钱帮他还债,只是为了让他那个以为自己失去所有的父亲,能活得更轻松点。


“你这小子!”陆爸爸勃然大怒,巴掌高高扬起,紧接着就冲陆定昊甩了过来。


陆定昊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却没有落到脸上,陆定昊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林彦俊站在自己身前,紧紧握住陆爸爸的手腕,将那一巴掌截断在了半空中。


林彦俊拼命忍住自己想要殴打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的冲动,冷静克制又很有礼貌地说:“陆定昊已经长大,是一个成年男人了。您再这么打他,不合适。”


说完他轻轻一推,松开了握着陆爸爸的手。


陆爸爸趔趄着退了几步,有些恼羞成怒,他转头死死地盯着林彦俊,语气不善:“你又是谁?”


林彦俊回头看了难以置信的陆定昊一眼,向陆爸爸解释:“我是陆定昊的…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又抽出一张支票,迅速用随身带的签字笔签好,然后递给陆爸爸。


“陆叔叔,这是一些钱,您先用着。不够了就来林氏找我签,别为难陆定昊了,他工作不容易。”


陆定昊总算回过神来,他冲上去一把按住林彦俊拿着支票递出去手。


“这样不行!”他冲林彦俊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可林彦俊这次不打算听他的。他将手覆上陆定昊的手背,轻轻地攥了一下,又递了一个“请放心”的眼神给陆定昊,轻轻抽出自己被按住的手,把支票递给了陆爸爸。


然后他反手拉住陆定昊,将他带离了那个昏暗的角落。


回公司的路上,一直沉默的陆定昊在犹豫许久之后,终于开口:“其实你刚刚不用那样的。”


“不那样怎么办?”林彦俊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是打算坚决不给然后跟你爸爸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还是任他闹,闹到最后把钱给他?”


陆定昊无法回答,也无法反驳,低下头再次沉默了。


林彦俊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陆定昊。”


“嗯?”听到林彦俊叫他,陆定昊仓皇抬头,对上了林彦俊专注而坚定的目光。


“你可以依靠我。”


林彦俊终于把他等了十年的话说出了口。


林彦俊想,如果陆定昊要做行走江湖意气风发的盖世英雄,那他就做他遮蔽风雪的一把伞,做他永伴身旁的一把剑,做他热血豪情的一壶酒,做无论他任何时候回头,都安然可归的家。




陆定昊最近过得坐立不安。一方面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还林彦俊这个人情,一方面,他只要一闲下来,脑中就浮现出那人看着他说出“你可以依靠我”的温柔模样。



那天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林彦俊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周遭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如同海浪亲吻沙滩,一声高过一声,余音缠绕,吵得他夜夜无法入梦。闭上眼,就是那人英俊的脸。

 

其实他明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自那天分开后,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再见面。不是因为宣传部突然忙碌,或者是林彦俊应酬莫名增多,而是陆定昊在刻意回避着这个人。他清楚自己一向都是对男性的兴趣要大于女性的,也正因为如此,现在对林彦俊涌起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兵荒马乱。他并不是对“如果喜欢上林彦俊”这件事慌张,林彦俊那样好,爱上他并不奇怪;他也不是排斥这种心动的感觉,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从高中毕业那天开始,到现在的整整十年时光里,他都活得太过压抑。他一直在拼命,不给自己留一丁点儿余地,更不要说谈情谈爱谈风月,那些对他来说过分奢侈了。他对心动的感觉和如何爱一个人这件事已经很陌生,更不知道该怎样游刃有余地去面对,多年的重压也让他不知该如何抛下一切,勇敢地爱。关于感情,他现在什么都不会了,可他偏偏心动了,这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害怕。

 

林彦俊察觉到陆定昊在躲着他,心中不免失落,但又能理解陆定昊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天他常常在想,那天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其实也不能算突然,林彦俊心里清楚,这是他酝酿已久的话,是他从十七岁第一次见到陆定昊开始,就想对对方说的话。一直埋在心里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出口。

 

最近的日子对林总来说就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后半段,他和陆定昊零交集的那段时光。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心浮气躁。想陆定昊想得难耐,却又见不到的痛苦直白而真实,林彦俊恨不得搬个小板凳每天坐到宣传部的办公室里,等着陆定昊的出现。

 

然而他的陆大爷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他自然也是见不到陆大爷的。

 

 

这天下班回家,陆定昊一如既往地走到电梯间。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余光突然扫见林彦俊正打着电话朝这边走过来。陆定昊心里“咯噔”一声,伸手开始狂戳下行的按钮。苍天有眼,门总算抢在林彦俊到电梯间之前缓缓的打开了。陆定昊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对着关门键又是一通乱按。苍天再次开眼,电梯门在林彦俊离电梯还有几步路时,徐徐关上了。陆定昊满头大汗地靠在电梯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彦俊站在电梯门前,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定昊那一连串的动作,一瞬间忘了言语。直到电话那头的人开始喊他的名字,他才又回过神,继续打电话。

 

陆定昊受到惊吓,腿脚发软地回了家。他最近的胃口不太好,什么都吃不下。前段时间的感冒也没好完全,这些天一直断断续续地折磨着他。回到家,他草草地热了点前两天点外卖剩下的粥,又开了个罐头就着吃下去。吃完饭碗也没洗,一股脑儿地堆进洗手池就了了事。八点钟才过,他就洗漱好爬到床上躺着了。

 

躺在床上刷了一下朋友圈,又点开工作邮箱检查了一遍。做完这些事后,陆定昊习惯性地点开了相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他和林彦俊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人样貌都格外出众,凑在一处时,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林彦俊一脸僵硬,嘴角用力向上扯着;而他自己一手揽着林彦俊的肩,一手在脸旁边比了个“V”。前两天没细看,今天仔细观察了一番,陆定昊才发现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发自内心,眼里流光溢彩。

 

这是他和林彦俊聚餐那天在火锅店里照的。那天大家玩嗨了,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到处自拍。有人起哄要帮他和林彦俊拍一张,他不知是怎么想的,假装没看见林彦俊一脸无奈的表情,大大方方地揽过林彦俊,任同事们帮他们拍了好多张照片。本以为照片上的林彦俊会黑脸,没想到那天陆定昊看同事发的朋友圈,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在努力微笑着配合他。他胸中一烫,鬼使神差地就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他看着照片,心想,自己有多久没笑得那么开怀了?

 

其实他不是过分爱自拍的人,这么多年也只能勉强做到还算游刃有余地出现在别人的照片里,多数时候的自拍也这是为了迎合别人的需要。他也并不是很喜欢笑,大学的专业课从来没有教过他如何在扛过了那么多生活的重压之后还要保持微笑,但因为多年的工作需要,他才形成了现在照片上常有的微笑模式。那像是他面具,也是他的盔甲。

 

林彦俊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一个能不照相就绝不照的人,手机上几乎没有修图软件,连原相机都很少打开。

 

可他不但没有拒绝,还在配合我。陆定昊这么想着,耳廓略微有些发烫。

 

感受到那又开始不平静的心跳,他赶紧退回桌面锁上屏,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急吼吼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然而他心中牵挂太深,夜里总是睡不踏实。他断断续续地做着梦,梦里梦的全和高中时代的一个人有关。

 

陆定昊看起来活泼,实际上这么多年,生活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个老气横秋的人。二十七八的年纪,他却是同龄人没有的心如止水。细细回想起来,他一生之中,除了现在面对林彦俊之外,唯一有过的心动,都是和高中时代的那个人有关。

 

那个人和他并无太多交集,只有过屈指可数的两三次,然而就是那仅有的几次,让他十多年来反反复复地梦起。陆定昊清醒时已经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无数次梦起的关于那个人的片段中,那人也不是背对着他,就是五官模糊,让他总是看不清脸。可他知道,那些片段里的,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片段,是他为了那个人和别的混混打了架,打赢之后他把那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另一个片段里,那人一脸严肃的告诉他抽烟不好,让他不要再抽了;最后一个片段,那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唱了一首《星空》给他,声音低沉温柔,他一辈子也没能忘掉。只是最后,他问那人的名字时,一阵夜风吹过,那人轻柔的尾音连同他最后关于高中的记忆,一同在风中消失不见。

 

今晚的陆定昊和往常一样,梦着的依然是这些片段。梦里还是在那个天台上,他听完一整首的《星空》,固执地又一次问了那个人。不知为何,大概他脑中有一股执念,奇迹般的和十年前的记忆相通了。这一次的梦境中,他依稀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是一个他非常耳熟,在梦里却无法顺利想起的声音。

 

梦里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随时都有可能被夜风吹散。那人似乎模糊地冲陆定昊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大步朝无边的黑暗走去。眼见那人的轮廓就要消褪在黑暗中,陆定昊突然有种如果不抓住他,那今生可能连在梦里都无法相见的感觉。他心中惊痛,大喊着“不要走”,朝那人狂奔过去。

 

最后时刻,他抓住了那人的手。那人被他扯着,不得已地回了头,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林彦俊。

 

陆定昊一瞬间就从梦境中走出。他睁开双眼,泪水突然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



一切都清晰起来。


他在小巷子里帮林彦俊打跑了欺负他和他妹妹的混混;林彦俊在学校里叫他少抽烟,因为这样对身体不好;最后一次,林彦俊唱了那首歌给他。


他终于明白,林彦俊的欲言又止是为何;自己每次看到他时,那莫名的心安又是从何而来。


原来这中间竟有那么多的惦念和深情。


原来十年前,他就对林彦俊有过相同的心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起点。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是否曾有一瞬间忘记你,到最后,我都一定会找到你,再次遇见你,重新爱上你。

 

林彦俊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soulmate。


陆定昊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许久之后,他擦去了脸上未干的泪。


我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定昊没有任何犹豫,他掀开被子跳下床,随便扯了架子上的一件外套披上,鞋也没换就冲出了门。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林彦俊的家。


站在楼下,他朝二楼望去,林彦俊书房的灯依然亮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彦俊的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铃声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林彦俊的号码背得烂熟了。


“喂。”


“林彦俊。”


“陆定昊?这么晚…是怎么了吗?”


“你下来。”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嘟——嘟——”


陆定昊话音还未落,电话就被挂断。


几秒钟以后,陆定昊就看见了林彦俊从一楼冲了出来,接着满脸惊讶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怎…怎么来了……”


“林彦俊,你喜欢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陆定昊定定地看着林彦俊,以至于林彦俊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慢慢低下头。


“喜欢。”最终还是只能承认。


陆定昊轻轻地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唱《星空》给我听?你应该知道我很喜欢这首歌。”


林彦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想起来了?!”


“嗯。胆小又爱多管闲事的林学霸。”


林彦俊听完,眼里的光黯了黯,又慢慢地把头低下去了。


他果然很讨厌我啊,林彦俊有些难过地想。没注意到陆定昊眼中汇聚起的笑意。


“我……”


“林彦俊,”陆定昊开口打断他,“我们在一起吧。”


“你…你说什么?”林彦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就词穷了。


陆定昊伸手,牵住了林彦俊的手。“我说,我们在一起。那天下午,是你把我从那个楼道里带出来的。以后,你给我一个家吧。”


林彦俊呆呆地望了陆定昊很久,才慢慢露出两个很深的酒窝。他抬手将陆定昊揽向自己的胸膛。


“好。我们在一起。”


陆定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不过,你为什么现在跑来我家?为什么不明天再告诉我?”


陆定昊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林彦俊以为陆定昊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陆定昊终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开了口。


“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该去见他。”


林彦俊轻轻地笑了。




“陆定昊。”

 

“嗯?”

 

“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嗯。”

 

“做你自己,开心地笑吧。”

 

“好。”

 



在一起后,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呆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更多了而已。两个人都不是矫情的人,平时也就大大方方地一起进出公司,一起上班下班,中午林彦俊陪陆定昊一起吃食堂。不想吃食堂的时候,陆定昊也会偷偷溜去总裁办公室开个小灶。到后来,林彦俊嫌这样跑来跑去陆定昊太辛苦,索性每天中午林总裁亲自到宣传部光明正大地给陆定昊开小灶。宣传部很多人因此沾光,也得到了特殊待遇。



今天,林彦俊带着陆定昊,去把陆定昊爸爸妈妈的住处安顿下来,又和他们把他和陆定昊的事情说清了,然后把陆定昊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最后还把陆定昊妹妹的工作安排进了林氏。


忙到很晚,两人才饥肠辘辘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主街道上却依旧堵得一塌糊涂。


陆定昊盘腿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好累。”


林彦俊闻言,转过头去冲他微笑:“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陆定昊笑起来,伸手扯过一个抱枕抱在胸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好啊,到了你叫我。”


林彦俊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他回过头,看见前面依旧红灯一片,他们的车也很久没有挪动了,归家之途似乎还遥遥无期。


但那又怎么样呢?


再晚一点,就能回到他们的家了。




-完-







(附:文中那一句“做你自己,开心地笑吧”是我微博的置顶,是我的私心,也是我最想对陆定昊说的话。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他开心是最重要的。所以这句话,我借林彦俊的口对他说了。希望陆定昊和林彦俊两个人能大红大紫,永远开心。最重要的是,希望他们能不忘初心,坚持做自己,无问西东。)

【一彦为定】我是猫·第一天


—题目来自夏目漱石的同名小说。

—第一次写西皮文,bug很多。

—本文架空,勿上升真人。

—都是我瞎扯的。

—大概会写成一个系列,有灵感就写成小甜饼。

—食用愉快,比心。


大家好,我是小橘,大名林小橘。我是当红偶像明星林彦俊先生最宠爱没有之一的“宝宝”。

好吧,其实我是一只橘猫。

Anyway,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今天要跟你们好好爆一点,不不不,是一些关于林彦俊的料。(小橘你这样爆你主人的料真的好吗…)闭嘴!

那我开始啦!

大家都晓得,林彦俊很帅嘛,虽然在我心中他帮我开罐头的时候最有魅力。(咳咳,小橘,说重点)哦,好的。但其实他这个人,性格很恶劣的。经常冷脸,还老讲些烂梗。你们以为他平时在家像他在舞台上那么邪魅狂狷吗?错了!你们是没见过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把一只可爱的猫咪按在地上强迫它听他讲冷笑话,讲完之后不顾猫咪被冷得瑟瑟发抖,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笑得牙龈肉都露出来了的那种惊悚的场面。每次我都想扒拉着我的罐头默默地掉头走开,结果他就会从身后揪住我的尾巴把我拖回去,简直惨不忍睹。我当然要奋力反抗。

“喵——喵——喵——!!!”

“林小橘,你想跑是不是?厉害了。你过来!”

后面的事情不用我再多说了吧,大家都懂,毕竟他人称制霸嘛。

后来我也就想通了,大概是因为他做艺人太久,所以太孤单了。算了,那我就给他点面子吧。于是现在我已经养成了他一边对我讲冷笑话,我一边在旁边打瞌睡的好习惯了。

他开心,我也开心,完美。嘻嘻。

其实我刚到他家时,还是享受了一段可以奴役铲屎官的时光的。那会儿他什么都不会,对我也是小心翼翼的,百般宠爱。那是我以为我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可以驯服他的生物。可是后来,他发现我其实很好养活之后,对我的态度就大变样了。

不仅对着我练冷笑话,还开始早出晚归,我已经有好几顿饭没吃上了。他居然企图以不给我做饭的方式饿死我!真是气skr人!哦不对,真是气skr猫!(小橘,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捏捏脸,脸老皱着容易长皱纹)真的吗?!那我不皱了!我再弄点皱纹出来那铲屎的不得嫌弃死我!

咱们接着说啊。最不能忍的,是他前两天,居然还断了我的零食——我超爱的猫罐头!我可正在长身体啊!(天地良心,林小橘你已经十六公斤了)那又怎样!!他就是不爱我了!!



不过最近的大事件是,林彦俊有天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人,后来那个人就在我们家住下了。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不久前的一个晚上。那天晚上八点多,开门的声音就响了。铲屎的好久没回来那么早了。耶!我在心里欢呼,今天有晚饭吃了!我一个箭步冲到客厅,(等会儿…为什么是一个箭步?小橘你这个体型应该是小碎步啊……别瞪我,我什么都没说)发现玄关那站了两个人,一个是铲屎的林彦俊,另一个跟他差不多高,但比他瘦点儿。

“喵——”我叫了一声。

林彦俊身边的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尖叫一声便窜到了林彦俊身后,从林彦俊肩上露出两只眼睛,警觉地盯着我;而我,被他的高分贝尖叫吓得一个趴地大转身,俯冲进了沙发底下。(小橘你好没出息哦……咳咳,抱歉)然后我就想这不行,气势上不能输嘛,好歹我也是家主。(???)我就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站在茶几边上和他们对视。

“八…八哥,你们家怎么有长毛的东西啊?”那个男孩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嘁,你个愚蠢的人类。我们的毛多漂亮,你看你们那光秃秃的脸,让猫看了就没有欲望。

“别怕,那是小橘。”我发誓,我从来没听过林彦俊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叫我的名字呢!啊,这个芳心纵火犯!

结果我一抬头,就看见他对那个男孩子露出了两个溺死人的酒窝。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被无视了。我很生气!

“喵——!!!”猫咪在咆哮,猫咪在咆哮。

我看见那个男孩子又抖了一下,这可把我乐坏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这时,我听见男孩子继续结结巴巴地问林彦俊:“那怎么办啊?我最怕有毛的东西了。”

林彦俊轻轻地皱起眉,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开口说道:“那我把他扔了吗?”

我震惊了!天哪林彦俊,你还是人吗?!你居然要为了这么一个跟你认识估计也没多久,一样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生物,把你可爱的猫宝宝扔掉?!

这时林彦俊再次开口:“算了吧,不扔了,都养出感情了。”

我的心终于落下,险些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还算有点良心,你个铲屎的。

然而紧接着,林彦俊的下一句话再次把我打入地狱:“要不我把它的毛剃掉?这样你就不用怕了。”

“……”

你们不知道,但是我整只猫如坠冰窖啊老天野!我叫都叫不出来了!那个铲屎的,居然妄图把我的毛剃光光!你还不如把我扔掉!

而且他的眼神很认真!oh crazy man!我好惊慌失措啊!谁来救救我!

就在我到处找地方躲藏的时候,那个男孩子开口了:“算了,太残忍了。还是我来努力适应吧。而且剃了毛就太丑了。”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他,他居然替我说话…看在这个份儿上,他的最后一句话我就假装没听到吧。

那个男孩子又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松开林彦俊牵着他的手,冲我走过来。

哎哟,来呗!告诉你,你猫爷可不好惹!

结果他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他蹲下身,有点胆怯地伸出手,朝我挥了挥,对我说:“你好小橘,我是陆定昊。”

陆定昊?我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余光看见林彦俊一直站着原地宠溺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盛满了笑意。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我得出结论,支起猫身,高贵冷艳地走开了。

走到我的小猫窝时,我的伪装才被打破。我还没从刚刚大起大落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于是我疲惫地趴在窝里,打算小小地打个盹。

没一会儿,我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爬出了猫窝,走到一楼楼梯旁,竖起了耳朵。

事实证明,好奇心害死猫。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陆定昊,过来洗澡。”

“好。来了!”

“给你放好水了。这是洗头的,这是洗脸的…”

“哦,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奇怪你为什么还不出去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出去?”

“你为什么不出去?”

“我是你男朋友我当然要跟你一起洗啊!”

“说什么屁话…快出去…唔…”

我听见了陆定昊的嘴被什么堵上了的声音。然后“嘭”的一声,浴室门关了。

我若无其事,四大皆空地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闭着耳朵回窝睡觉了。

明白为什么妈妈总让我们早睡了吗?世上有很多可怕的事,都是发生在夜晚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我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我在林彦俊心中也一定是同等重要的。陆定昊那两招,我要如法炮制。

我要证明我自己。

他们还在睡,于是我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房门没关严,露了一小条缝。我从门缝中看过去,发现林彦俊居然醒了,而陆定昊还在睡。老天野!他们昨晚究竟干了什么,以至于居然有人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起得比林彦俊还晚!

不过这对我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我从门缝里溜了进去。

林彦俊正坐起身,我轻盈敏捷(并不)地跳上了床,林彦俊便敏锐地感觉到了我的存在,而陆定昊依然睡得死沉。感受到了林彦俊威胁的目光,我将视线从陆定昊脸上拨开,转向林彦俊。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oh my god!这胸肌,这腹肌,这人鱼线!我小心地吞了吞口水。他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皱了皱眉,嫌弃地冲我挥挥手,说道:“你个色猫!出去!”

我偏不!我的大计划还没实施呢!

于是我闲庭信步,慢悠悠地踱到了陆定昊的脑袋旁边,将我的爪子伸进了他毛茸茸的头发里。哎呀,真的好舒服!(这是宠物不要命系列,大家不要学)

“林小橘你干什么!爪子拿开!”我听见了林彦俊的低吼。

目的还没达到,我才不怕你呢!我一边大力摆动爪子,把陆定昊的头发拨来拨去;一边勇敢地抬起头,瞪着眼睛和林彦俊对视,通过眼睛表达我“本猫爷很不喜欢现在爪上这顶毛,爱我你就去把它剃掉”的意思。林彦俊见此,眉毛一拧,随即低头看了一眼安睡的陆定昊。

哈哈,我就知道,还是我更重要!

我正在暗自得意着,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林彦俊一掌拍掉了我的爪子,把我呼到了地上,嘴里还冲我凶道:“林小橘你讨不讨厌?我告诉你啊,他要被你弄醒吓着了,我跟你没完你听到没有?”

铲屎的没良心,计划失败。

我哀怨地趴在地上和林彦俊对视了一会儿,张嘴就准备来一段“绝唱”。

突然,床上的陆定昊轻轻地哼了一声,还动了动身子,似乎马上就要醒了。林彦俊显然也发现了,因为我感受到他瞪我的目光更凶狠了。我背后一凉,感觉有两股阴风从身体两侧刮过。我缩了缩脖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小橘…那个…你有脖子吗……)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没什么没什么!)

后来我站在门外,不甘心地从门缝往里边看。陆定昊还在和瞌睡斗争,艰难地挣扎着。林彦俊也不着急,就笑眯眯地躺在一旁,支起上半身,温柔地注视着那个人的脸。oh my god!这种眼神真让猫爷我受不了!

陆定昊终于醒了。看清眼前的人后,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早上好啊,八哥。”小奶音听得猫爷我浑身一震,不过看林彦俊倒是很受用的样子。

他笑起来,俯下身去,一个吻落在陆定昊唇上。

“早上好,我的陆小姐。”


我大惊失色,我还未成年啊老天野!这是什么美好的限制级画面!我慌慌张张,手脚并用地转身跑开,不负众望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然后我就在浑身都疼的情况下,开启了我这个amazing的早晨。

(为什么amazing呢?小橘能说详细点吗?)

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比方说,陆定昊从林彦俊房里出来时,突然穿着林彦俊的衬衫!(真的吗?!)千真万确!那件衬衫林彦俊可宝贝了!关键是我从没见过有哪个人能碰林彦俊这个龟毛的处女座的东西;再比如,陆定昊脖子上,锁骨上,手臂上,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红色的。(咳咳!)什么人啊这是,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浑身上下纹成红斑呢?我真是越来越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了;还有,为什么他们俩讲两句话就要亲一下,讲两句话就要亲一下呢?煮个牛奶和亲亲有什么关系?切了面包为什么要互相喂着吃?喂就算了,为什么要用嘴喂?吃完以后为什么又回卧室了?不是刚刚才出来的吗?……(好了好了!就先讲到这吧,毕竟我们是一个正经的访谈节目。)



看你们这眼巴巴的,既然还想听,我就再讲一件事儿吧,还挺有意思的。

那天陆定昊领着我出去遛弯儿。忘了说,他这个人太有趣了,我现在爱他比爱林彦俊多。

好,回归正题。

刚走到广场上,就看见了一块电子大屏上放着林彦俊的照片。老天野!帅得我两眼一抹黑!回头看陆定昊,他眼中果然噙着骄傲的笑意。

这时,前面有个人的声音不和谐地传了过来:“这屏幕上谁啊?林彦俊?就什么都不行,长得也不咋地,还特爱装逼的那个?哎哟,装个什么劲儿啊。”

我倒吸一口凉气,握紧小爪子,愤怒地抬头。看见那个人一脸嘲讽地看着电子屏。

陆定昊突然停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人,语调轻到近乎听不到地开了口。

“小橘,怎么办,”我赶紧凑过去,尽力表示出“你说着,我在听”的意思,“我要打他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在心里笑了起来。就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跟别人打架呢。

结果下一秒他扔下一句“别乱跑”,就朝着那人冲了过去。



那天是林彦俊从警局里把我和陆定昊领回家的。

一路上,直到到家,林彦俊那一脸又开心,又心疼,又愤怒,又无奈的表情看得我都替他难受。

回到家,他把陆定昊按在沙发上擦药。陆定昊在刚刚的打架中,脸上挂了彩。林彦俊那个脸色啊,简直比受了伤的那位还难看,越擦越阴沉。恨不得冲回去把还在警局里的那个王八蛋给千刀万剐了。

我心想,这都是他没看到啊。他是不知道,陆定昊在广场上把那个人打得有多惨,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相比起来,陆定昊这点伤,真的不严重。

林彦俊沉着脸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他刚开口就被陆定昊打断。

“陆……”

“林彦俊,我今天打架打赢了。以后我见一个骂你的我就打一个。毕竟,这世上只有我能骂你。”

我看见林彦俊的嘴角使劲抽了两下,他最终还是没绷住,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

然后没良心的铲屎官林彦俊就把坐在他们俩中间,安静如鸡文明观看的我拨开,双手扣住陆定昊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啊啊———!!完全不避讳我这只未成年猫吗?!我害羞啊———!!

我一边尖叫一边朝旁边滚去——

你猫爷从沙发上摔下来,光荣负伤了。


唉,越讲越心累,正巧我也有点渴了。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大家晚安。



后记:

猫爷说累了,能怎么办,只能结束采访呗。

说结束就结束,真是猫爷的风格。

采访结束后,主持人一抬头,就看见了远处的林彦俊和陆定昊。并肩站着,就像一幅画。

真好看啊。作为一个一彦为定大粉头,主持人(也就是我嘻嘻嘻嘻)泪流满面地想,猫爷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便转头叫住了抬脚要走的猫爷。

“小橘,你看他们多配啊。要不你让他们安心秀恩爱,我来养你呗。”

“你?那你打算养我养到什么时候?”

“就养到他们两个掰掰的时候再给你送回去呗…”

猫爷听此,一爪子拍在我手上:“那照着意思,你是想让我一辈子被你养着?!你做梦!我才不要呢!虽然他们天天秀恩爱忽略我,但至少他们赏心悦目啊!你再看看你这个老女人,你的脸是能让我舒服点吗?!哼!”

我:“呜呜呜…猫爷我会对你好的…我心上只会放你一个啊……”

猫爷瞟了我一眼,扭头笨重地从桌上跳下去,高贵冷艳地走向了它成双成对的主人,只留给我一个屁股。

唉,我觉得我和猫爷都有点抖M体制,这可不是个好情况。可猫爷真的好可爱啊,我好喜欢它拒绝我的样子。

算了,反正我已经把它磨成了节目的固定嘉宾。下次见它,再求求它呗。

阿门。







碎片人生



他向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生活。狭窄的出租屋困住了他,他每天有三个小时要和长满青苔的水龙头斗争,剩下的时间用来思考“宰了自己,还是不宰”。

他在红灯区和宝妹做爱,他把所有钱全部给了宝妹,宝妹却连真名也没告诉他。他站在街口,嘴里咬着十块钱的爱喜,牙齿轻轻用力便把爆珠碾碎。女烟他抽不来,但烟瘾上身的滋味是他受不住的蚀骨销魂。

冬天过去,天又要变暖了。他揣着自己的欲望最后去找了一次宝妹。鱼水之欢后宝妹靠在他身上,双眼迷蒙的问他爱不爱她,他抚了一下宝妹汗津津的臀,什么也没回答。

再见到宝妹时,是在医院的HIV监护病房。他沉默地坐在宝妹身边,宝妹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我有艾滋病。”

他点头,说我知道。

他回了一趟红灯区,带走了宝妹的衣服。宝妹不会记得他。但他记得,肌肤交缠时,宝妹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

暮春到来时,他死在了这座城市不起眼的一隅。出租屋狭小的窗子封住了他最后的消息。

红灯区灯火依旧。